次日清晨,铺子还没开门。
温釉正在柜台后擦一只青花碗,忽然,所有的灯同时暗了一瞬。
不是熄了。是光像被什么压了一下,齐齐矮了一寸,又弹回来。
再亮时,柜台中央站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两米高,几乎顶到房梁。脸上戴着一副黄金四目的傩面,四只眼睛,两两并列,金漆在晨光里泛着沉沉的亮。面具下看不清脸,只有一片阴影。
碗灵“嗖”地缩回柜台底,只露出一双眼睛。将军罐男孩从里间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钻到温釉腿后,死死攥住她的裤脚。
“敌军……”他小声说,“敌军到了。”
那身影没有动。他站在柜台中央,像一座山,威严地环顾铺子。
温釉屏住呼吸。
他开口了。声音洪亮,像敲钟:
“何方妖孽——”
话音未落,他看见了从紫纱灯里探出头的影先生。
影先生正举着放大镜,一脸好奇地打量这个大家伙。四目相对。
那身影立刻大步走过去,一躬身,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这位妖孽,我马上驱你!”
影先生愣住。
“我不是妖!”他跳起来,“我是影!”
温釉赶紧解释:“他是皮影灯灵,不是妖。”
那身影直起身,盯着影先生看了半天。四只眼睛在面具后一动不动,像在认真辨认。
半晌,他缓缓点头:
“……哦。灯妖。”
“灯也不是妖!”影先生跳脚,“我是影!是影!”
那身影不为所动,又看了他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不再看他。
影先生气得钻进灯里,又探出头:“你听见没有!我是影!”
那身影已经不理他了。
他转向温釉。
四只眼睛落在她身上,忽然顿住。
温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将军罐男孩在她腿后攥得更紧。
那身影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铺子里的光,都移了一寸。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沉下去,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
“……傩主。”
温釉茫然:“什么?”
“你戴过我的面具。”他说。
温釉愣住。她想起很久以前,下地下室那次。甬道两侧的舱体,一格一格看过去。最深处那个舱,黑布盖着,她没掀开。可再往前,有一个舱,门虚掩着,里面放着一副黄金四目的傩面。
她当时碰了一下。指尖刚触到面具,就被什么烫了一下,缩了回来。
“我……碰过。”她说,“不是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