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铺子门口停下一辆小货车。
车斗里放着一只长木箱,箱角包着铁皮,漆都磨没了。林先生从驾驶室下来,绕到车后,招呼三个工人一起抬。工人搬得很小心,像抬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温釉听见动静,推门出来。林先生冲她点点头,没多话,指挥工人把木箱抬进铺子,放在柜台旁的空地上。
“放这儿就行。”他说。
工人放下东西,擦了把汗,走了。货车发动,开远。铺子里安静下来。
林先生蹲下身,打开木箱。箱盖掀开,一股旧木头和桐油的味道散出来。里面躺着一座戏台,木头搭的,约莫一米二宽,四根立柱,顶上一道横梁,梁上还挂着几根褪色的彩绸。台面漆都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边角磨得圆润,像被人摸过很多年。
戏台是能拆的。立柱、横梁、台面,一件一件,用榫卯咬合,收在箱子里。林先生把它们一件件取出来,摆在空地上,没有急着拼。
木箱最底下,还压着两样东西。一盏老戏灯,铜的,灯罩上蒙着灰,灯纱泛黄,边角卷起。还有一叠新灯纱,叠得整整齐齐,用油纸包着。
温釉蹲下来,看着那盏老戏灯。灯纱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灯顶一直划到灯底。
她心里动了一下。
将军罐男孩不知什么时候从温釉腿后探出头来。他好奇地看着那座戏台,又看看那盏老灯,眼睛亮亮的,却不敢上前,只躲在温釉腿后,探着半个脑袋。
林先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爷爷。”他说,“是1958年那个戏班的班主。”
温釉抬起头,看着他。
“这戏台,这盏灯,都是他留下的。”林先生说,“他临终前,把东西交给我,只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
“灯要还给唱戏的人。”
温釉没说话。她看着那盏老灯,看着灯纱上那道裂纹。
“我自己不会唱。”林先生说,“一直留着,也不知道该给谁。那天看到你这盏紫纱灯——”他指了指柜台上的紫纱灯,“我觉得,是时候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没有煽情,没有停顿,说完就住了口。
温釉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谢。”她说。
林先生摆摆手,没接话。他退到一旁,看着那座戏台,像在等什么。
铺子里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紫纱灯轻轻晃了一下。
影先生从灯里探出身来。他先是笑着,像往常一样,要开口说句俏皮话。可他的目光,落在空地上那座戏台上,忽然顿住了。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站着,一动不动。目光从那四根立柱,移到那道横梁,又移到那几根褪色的彩绸上。他看了很久,很久。
温釉没有叫他。
影先生缓缓走过去,在那座戏台前站定。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台面上方,没有碰。他低头,看着台面上那些磨得发亮的木纹,看了很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