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加一只兔子,围坐在出租屋的客厅里,一直坐到后半夜。
谁都没有睡。
朱一勺把那把漏底铜勺,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得锃亮。陶根蹲在地上,捧着那个豁口碗,碗里的旧土,还在微微地发烫。苏婉的腿,还打着石膏,可她硬是撑着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眼睛亮亮的,看着我们。阿灰蹲在我的腿上,耳朵竖得高高的,红眼睛,一眨不眨。
我坐在她们中间,把聚灵匣,放在了茶几上。
我打开盒盖。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四颗红色的晶体。
哀。怒。惧。喜。
四颗晶体,四种情绪,四个人生,四个,被情绪困住的灵魂。现在,它们都自由了。而我们,也终于,可以,开启天庭通道,回到西北角,哭出那本,千年的账了。
客厅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朱一勺才开口,声音很沉,也很坚定:「什么时候走?」
我看着那四颗晶体,想了想,然后说:「明天。」
「明天?」陶根抬起头,「这么快?」
「嗯。」我点了点头,「四滴血已经集齐了,通道随时可以开启。我们在人间,已经待了太久了。西北角的那些符,那些枯桃,那些,被压了千年的灵魂,还在等我们。」
「还有,」我顿了顿,「悟空在天上,还在替我们,顶着那道门。我们不能,让他顶太久。」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苏婉才开口,声音很轻,可很坚定:「好。明天走。」
陶根也点了点头:「好。明天走。」
朱一勺攥紧了手里的漏底铜勺,眼睛里,闪着光:「好。明天,回天庭。」
我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眼睛里的光,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热。
可就在这时——
我怀里的聚灵匣,忽然,剧烈地烫了起来。
不是那种微微的烫,是一种极其强烈的、灼热的烫,像一团火,在我的心口上燃烧。我赶紧把它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盒子里那层木纹上,忽然,浮现出一行字。
不是金色的,也不是红色的。是一种,很淡的、青色的字,像被月光浸过的墨,一笔一划地,显出来:
「四血已齐。归途在即。月圆之夜,子时三刻。江南桃林,以血为引。哀怒惧喜,依次入匣。仙魂一滴,天门自开。」
我们四个人,加一只兔子,都愣住了。
「这是……」朱一勺瞪大了眼睛,「老仙者?」
我点了点头。「是他。」我说,「他通过聚灵匣,在给我们传讯。」
「月圆之夜,子时三刻。」陶根皱着眉头,「今天是初几?」
苏婉想了想,然后说:「今天是十三。后天,就是十五。月圆之夜。」
「后天?」朱一勺瞪大了眼睛,「那我们,只有两天时间了?」
「嗯。」我点了点头,「而且,地点是江南桃林。就是,我当初落下来的那个村子。那片,我一滴泪长出来的桃林。」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陶根才开口:「江南……离这儿,有多远?」
「一千多公里。」苏婉说,「坐高铁,要六个小时。坐飞机,要两个小时。可我们……」
她没有说下去。可我们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们身无分文。
朱一勺的工资,刚发了半个月,就因为在饭店里帮陈浩打架,被老板扣了半个月。陶根的工资,也因为连班的时候打瞌睡,被物业经理扣了一半。苏婉的腿,还打着石膏,根本没法工作。我在家照顾苏婉,也没有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