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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她用身体当肉垫（第1页）

苏婉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周秀兰发火，是在发现那本日记之后的第三天。

她想了很多办法。

第一天，她故意把红烧肉做甜了。周秀兰尝了一口，皱了皱眉，说：「太甜了。」苏婉说：「是吗？我觉得还好啊。」周秀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地把那盘红烧肉推到一边，只吃青菜。

第二天，苏婉故意把周秀兰放在床头柜上的药盒挪了个位置。周秀兰找了半天没找到，问苏婉：「看见我的药了吗？」苏婉说：「没看见啊，您是不是放错地方了？」周秀兰瞪了她一眼，自己翻箱倒柜地找，找到了之后，冷冷地说：「以后别动我的东西。」

第三天，苏婉故意在周秀兰面前提起她的儿子。她说：「周大姐，您儿子多久没给您打电话了？」周秀兰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说：「你问这个干什么？」苏婉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您一个人挺孤单的，子女应该多回来看看。」周秀兰猛地把手里的遥控器往桌上一摔，吼道：「我的家事不用你管！你干好你的活就行了！」

苏婉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她以为，这样就能激怒周秀兰，让她把心里的愤怒发泄出来。可她发现，周秀兰的愤怒，从来不是向外的，而是向内的。她骂完人之后，不会觉得痛快，只会觉得更委屈、更难过、更孤独。

而且，从那天起，周秀兰对苏婉的态度，明显变了。

她不再跟苏婉说多余的话，苏婉问她什么，她要么不回答，要么就冷冷地哼一声。苏婉做的饭，她吃得越来越少，有时候只吃两口就放下筷子。苏婉帮她擦身、按摩，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默默地接受，而是时不时地说一句「轻点」「你会不会按」「笨手笨脚的」。

两个人之间，生出了一层看不见的间隙。

苏婉很着急。她知道，自己的方法错了。可她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怎么让周秀兰把心里的愤怒发泄出来。

更让她担心的是，周秀兰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她本来就刚摔断了腿，需要静养。可这几天，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脸色越来越差，人也越来越瘦。有时候坐在轮椅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来，眼睛直直地盯着一个地方，半天不动。苏婉叫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茫然地问：「怎么了？」

苏婉带她去社区医院看了，医生说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年纪大了，加上刚受过伤，身体虚弱，需要好好休养，保持心情愉快。

可心情愉快，这四个字，对周秀兰来说，比什么都难。

苏婉回到家，把这些事跟我们说了。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半天没说话。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是我错了。我不该故意气她。我以为那样能让她把火发出来，可没想到，反而让她更难受了。」

「这不怪你。」我安慰她，「你也是为了她好。」

「可我把事情搞砸了。」苏婉说，声音里有一丝哽咽，「她现在连话都不跟我说了。我看得出来，她觉得我跟其他人一样，都是故意气她、嫌弃她的。」

朱一勺在旁边急得直转圈：「那怎么办？要不你别干了，回来吧。你看你这几天，瘦了多少。」

「不行。」苏婉摇了摇头，「我要是走了，她就真的没人管了。而且，我欠她一个道歉。我得想办法，把我们之间的间隙补上。」

她顿了顿，又说：「明天我去了，先跟她道歉。然后，我好好照顾她，不再故意气她了。我相信，只要我真心对她，她总会感觉到的。」

我们都点了点头。

可我们谁也没想到，意外会来得那么快。

……

第二天是周六，朱一勺馆子休息，陶根夜班补觉，我在家照顾阿灰。苏婉一早就去了周秀兰家，说要先跟她道歉，然后给她做一顿好吃的。

上午十点多，我正在厨房给阿灰弄吃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苏婉打来的。

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哭，还有救护车的鸣笛声。

「绛珠！」苏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来，又急又慌，「你快来！武康小区三号楼楼下！周大姐她——她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碎了。

「你说什么？！」

「她跟外卖小哥吵架，轮椅从楼梯上翻下去了！我为了接她，也摔下去了！」苏婉的声音在抖，「我没事，就是腿动不了。可周大姐她——她头上都是血，叫她也不应！你快来！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

我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朱一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怎么了？」

「周大姐摔了！苏婉也摔了！在医院！」我一边跑一边喊，「我先去了！你照顾阿灰！」

我一路跑到武康小区，远远就看见三号楼楼下围了一群人，一辆救护车停在旁边，几个医护人员正在抬担架。

我挤开人群跑过去，看见苏婉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左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着，额头上有一道伤口，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可她不管自己，只是死死地盯着担架上的周秀兰，嘴里不停地喊：「医生！你们快救救她！她头上都是血！你们快救救她！」

担架上的周秀兰，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如纸，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红得刺眼。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急，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医护人员把周秀兰抬上救护车，然后又过来扶苏婉。苏婉挣扎着不肯上：「我没事！我不用去医院！你们先救她！你们先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