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破开云层,温柔的晨光漫过老旧居民楼的窗台,穿透昨夜残留的薄薄水雾,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亮细碎的光影。
彻夜的风雨彻底落幕,空气被洗得干净通透,推开窗,扑面而来的是深秋微凉清爽的风,一扫连日的潮湿压抑。沉寂了整夜的小区渐渐苏醒,楼下传来零星的鸟鸣、晨起行人的脚步声,还有街边早餐铺隐约的烟火喧嚣。
出租屋里的白炽灯早已熄灭,自然天光铺满全屋,终于清晰照出这间小屋的模样。不算整洁,却也不再是昨夜那般破败狼藉,散落的杂物依旧零星可见,却因一人两鹅的安稳陪伴,生出了细碎温暖的烟火气。
林屿是被脖颈处软软的温热触感弄醒的。
意识从深沉的睡意里缓缓回笼,他微微颤动着眼睫,缓缓睁开酸涩的双眼。晨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眯起眼,脖颈间的柔软触感却愈发清晰,带着蓬松羽毛的细腻温热。
是糯白。
这只通体雪白的小家伙,不知何时踮着脚凑到了沙发边,小小的脑袋轻轻抵着他的脖颈,羽翼温顺地贴在他的肩头,没有吵闹折腾,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苏醒。
而地板上,青灰依旧保持着昨夜的姿势,静静卧在原地。
头顶那撮浅灰绒毛在天光下格外显眼,它双目清亮,没有丝毫睡意,脖颈微微抬起,视线平稳地落在窗边,时刻警惕着周遭的动静,像一位彻夜值守、从未松懈的守护者。
一夜安眠,是林屿裸辞三个月以来最奢侈的放松。
没有辗转反侧的焦虑,没有对未来的惶恐不安,没有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窒息感。枕着安稳的睡意,伴着两只鹅的温柔守护,他紧绷了数月的身心,终于得到了片刻彻底的松弛。
林屿缓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坐直身子。
浑身的疲惫散去大半,可心底残留的绝境焦虑依旧隐隐作祟。他第一时间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清晨七点过半,早已过了房东限定的午夜十二点最后期限。
预想中的换锁、清退、驱赶通通没有发生。
小屋依旧安稳,门窗完好,一室安静温柔。
巨大的松弛感骤然席卷全身,林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背脊彻底放松下来。他下意识以为,是房东临时心软,或是昨夜的绝境只是虚惊一场,却全然忘了深夜里两只鹅的反常操作。
他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里,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能安稳熬过这一夜,从不是运气眷顾,而是被两只不会说话的家禽,硬生生从绝境里捞了回来。
糯白见他苏醒,立刻直起身子,轻快地扑腾了两下羽翼,迈着小碎步绕着他的膝盖转圈,神态娇憨灵动,褪去了昨夜的沉稳警惕,恢复了平日里活泼粘人的模样。
青灰也缓缓起身,沉稳踱步到沙发旁,黑眸平静地注视着林屿,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是否安稳。
看着眼前一静一动的两只鹅,林屿心底的愧疚再度翻涌。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糯白蓬松的羽毛,指尖温柔,语气带着淡淡的自嘲:“昨天吓到你们了吧,是我太没用了。”
无人回应,只有糯白温顺的蹭蹭作为回答。
林屿失笑,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酸涩。他总是这样,一事无成、习惯性摆烂,遇事只会逃避,连累着两个小家伙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他起身舒展身体,准备去厨房倒杯温水,目光余光却骤然瞥见沙发角落亮着屏幕的手机。
手机没有黑屏,静静亮着界面,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通知,刺眼又醒目。
林屿脚步一顿,心头微微疑惑。
他记得很清楚,昨夜他明明彻底放弃挣扎,沉沉睡去,根本没有碰过手机,更没有开启任何通知。
他带着疑惑弯腰拿起手机,指尖刚触碰到机身,就感受到屏幕残留的微温,显然是深夜被反复点亮、操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