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推门进来的时候,发现今天的气氛诡异得很。
往常的茶室要么吵得掀屋顶(白玉堂在的时候),要么死寂得像停尸房(卓东来在的时候),要么处于一种随时要拔刀又强装镇定的诡异氛围(李寻欢和杨戬同时在场的时候)。但今天众人规规矩矩围坐着,既没有互怼也没有冷战,而是各自端着茶,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墙上那幅写真上。
展昭关上门坐下,被盯得心里发毛:“你们在看什么?”
“在看焦哥,”李寻欢头也不回,手里的飞刀削得木屑乱飞。
“焦哥有什么好看的,还能看出花来?”
“我们在想,”李寻欢吹了一口木屑,“他接戏的时候,是不是连剧本的正反面都没分清,毕竟又是弱视又是闪光的。”
展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墙上那张写真正对着茶室,焦恩俊的眼睛深情款款地看着镜头,嘴角挂着一丝极淡又欠揍的笑。展昭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在座这群苦大仇深的脸,端起了自己那杯茶:“你们今天吃错药了,怎么突然想这个?”
“因为我们刚才开了个比惨大会,”王文志叹了口气,“算了一圈发现,在座的各位加起来,硬是凑不齐一个好下场。”
他掰着手指头盘算:“李探花表妹嫁人了,自己咳血咳得像个洒水车。杨戬全剧都在背黑锅,最后还得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卓先生——”
他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向墙角:“我还没看全,但听说您走得也不太安详?”
卓东来靠着椅背,紫衣平整得连个褶子都没有,语气平平:“死了。”
“怎么死的?”
“忘了。”
王文志瞪大眼睛:“这也能忘?”
“死得太草率,不想拉低我的格调。”卓东来冷着脸。
展昭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默默低头喝了一口压惊。茶室安静了片刻,杨戬翻了一页书,纸张哗啦作响:“本君那部《宝莲灯》播完之后,有人气得写信给电视台,说本君惨绝人寰,建议编剧当个人,给本君改个好点的结局。”
“改了吗?”展昭问。
“没有,”杨戬又翻了一页,面无表情,“玉帝说天条不能改。”
“这跟天条有什么关系,剧本又不是刻在南天门上!”
“他说司法天神的剧本就是天条,天条写了就不能改,改了算违约。”
杨戬合上书,冷笑一声:“但他们为了榨干本君的剩余价值,倒是给本君拍了一部《宝莲灯前传》。”
“那是好事啊,”展昭安慰道,“好歹是男主,专门给你拍的。”
“好事?”杨戬瞥了他一眼,“那部戏里,本君连个假笑都没挤出来过。从劈山救母开始,一路失去,一路扛,一路忍。观众都说这个角色苦得像黄连成精,喜提“小黄连”称号。”
李寻欢低头狠狠刻了一刀木头:“那他们要是丧心病狂再拍一部后传呢?”
“后传?”杨戬认真想了想,“沉香一家抱头痛哭大团圆了,三妹也出来溜达了。本君能在干嘛,坐在上面一个人批卷宗,顺便给他们发喜糖吗?”
他重新翻开书,一脸嫌弃:“拍出来大概就是本君坐在凌霄殿里喝凉茶,连个唠嗑的狗都没有。那比前传还凄凉。”
李寻欢的刀停在半空:“那还是别拍了,怪瘆人的。不过狗还是有的。”
“本君也是这么想的,不如罢工。”
李寻欢把飞刀拍在桌上:“那你怎么不给焦哥托个梦?让他下次接个阳间点的角色。”
“他不会听的,”杨戬头也不抬,“他要是想,就不会吐血吐完你那份,又跑来本君这边受罪。”
李寻欢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快被削秃的枣木:“你说得对。他演我那个续集的时候,有场戏要踢竹子,踢断了二十多根才满意,拍完脚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站都站不稳,都要坐着箱子拍。到了你那儿,他又死心眼地穿着一身铁皮去吊威亚。”
杨戬冷着脸:“他拍你的时候还是个三十出头的愣头青,到本君这儿已经三十过半了。戏是一部比一部阴间,人倒是越来越抗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