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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A大队联合军演（第1页）

副院长在承诺书上添了自己的名字，转身对护士说：“你在这煎药，严格按照吴药大夫的要求，药房和师长那边我去解释。”

煎药的时候老人的血压又掉了一次。吴药拿着针盒进去，快速地排开几排大大小小、有粗有细的毫针，先用指尖在老人的脐下三寸按了按，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针快速下到了凹陷的穴位。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捻进去，像一根丝线细细地穿进水底，带着老人的腹部微微抽动了一下，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立即降到了一百。

接着是气海、足三里、内关……吴药逐一下针，捻转补法，手下的银针针尾在灯光下微微颤栗。

下完针药已经武火煎好，护士用风扇急吹到微凉，忙进来喂第一次的药。老人已经没有任何吞咽反射，护士只能用鼻饲管慢慢往下推。

吴药留下来在床边观察着老人的脉象，她的手指一直搭在他的手腕上，一直放了一刻钟，直到他鼻尖上慢慢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心电监护仪上的收缩压从七十二升到了八十五。

站在玻璃门外的彭纪宇看到跳动的数字，不由自主地迈步上前，鼻尖几乎要贴到了玻璃上。副院长在他旁边紧紧握着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吴平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玻璃前。

半个小时后药喂了第二次。凌晨一点，老首长在送来医院后第一次自主排便，大便呈黑褐色稀水样，在护士换护理垫的时候散发着浓烈的腥骚味。吴药吸了吸鼻子，知道这是湿毒下来了。

护理垫拿出去的时候，彭纪宇也闻到了味道，激动地看向副院长。副院长终于敢向师长开口：“师长，您别站着了，首长这是向好发展了。”

接下来喂药的间隔时间加长，从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又到两个小时，等最后一份药喂完，天已经亮了。老首长就是在这个时候睁开的眼，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道眼缝，眼珠子转了转看到了床边的吴药。

吴药守着老首长，手边放着那盒银针，一夜没合眼，此时脸上倦色浓重，但坐姿还是端端正正的。她看到老首长醒了，俯身过去侧耳听到他说“冷”，伸手在被子里摸了摸他的脚，发觉脚心已经有了温意，于是温声告诉他一会儿就暖和了。

说完她站起来帮老人掖了掖被角，拍拍他让他再睡一会儿。

老人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监护仪上的波形规律的起伏着，留置针头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安静地在灯下闪着微光。

一直守在ICU门口的几人在吴药出来的时候纷纷上前，师长一把抓住了吴药的手，他的手很厚实，指腹上全是老茧，硌得吴药嘴角抽了抽。

“吴大夫！”师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又快又急，“我老首长硬是让你从鬼门关头拽转来咯！我要好生谢谢你！”

吴药使了巧劲从师长铁钳似的掌心中抽回了手：“您言重了。”

师长眼睛亮了一下：“你这个女娃儿硬是凶哦。你是啷个学校毕业嘞？家传？祖上都是行医嘞？”

吴药暗自捏了捏手：“家传的，祖上在明朝的时候做过军医。”

“军医！我就说嘛，你这女娃儿看着一股子军队里的利索劲儿！”他又向前凑了一步，高大的个子微微躬着，姿态恳切地像是在跟自家闺女商量事儿，“我老首长接下来，你全程跟着呗。”

吴药眼睛一弯：“接下来就不需要我了。”

哦，意思是她这一手已经稳住了他老首长的命。

还挺狂滴。师长脑子一转，语气更加诚恳：“那我跟你商量个事儿，你愿不愿意到我部队来？我驻地那些兵娃儿训练伤堆得跟山一样高，卫生队天天喊遭不住。你过来帮我，待遇就按特聘专家来算，要不要得？”

吴平暗自抽气，立刻递了个眼神给吴药，那眼神里带着隐晦的提醒：注意你的身份，捂好你的秘密，千万别去人家的地盘。

吴药领会了那个眼神，没有立刻接师长的话。

这时候恰巧一个小战士跑过来送文件，师长先接了文件，顺带问了一句：“你膝盖好点没得？”

小战士愣了一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点脸红：“好多了，这几天的五公里班长没让我跑。”

师长点点头，把文件翻了翻，又抬头问：“明天的也不要跑，再去卫生队看看，你那个半月板嘞问题拖不得。”

吴药听见这几句对话，目光在师长明显磨损的袖口和跑远的小战士之间移动，她抿了抿嘴，侧过头对吴平极轻说了说了一句：“要不就去义诊一个月吧。”

吴平捉摸着她眼神里未竟的意思，不敢晾着师长太长时间，只好对师长说：“抱歉了首长，吴春堂还指着吴大夫撑着呢，不过战士们的伤也要紧，要不就让吴大夫在咱们师坐一个月的临时门诊，您看怎么样？”

师长倒像是本来就知道吴药不会轻易过来，得逞了似地爽朗一笑：“要得！”

……

S集团军L师的驻地在群山之间。

吴药跟着L师陆师长从昆明飞到成都，再从成都坐了两个小时的车才到军营。陆师长领人去市直属卫生队的时候，说得很贴心，说吴大夫无聊的时候可以看书打乒乓球，还可以去操场上看擒拿格斗。但是从第二天开始吴药就再也没一丁点闲着的时间，什么图书室、乒乓球台，她临到走的时候都没机会看上一看。

来瞧伤的兵什么样的都有，膝盖积液，腰肌劳损，肩袖损伤，跟腱炎，应力性骨折初期……吴药怀疑现代士兵们每天的训练完全是没仗可打时硬给自己摊派的任务，她不是很能理解，但她一张方子一张方子地开，针灸、艾灸、推拿，自制膏药外敷，忙得连回宿舍换衣裳的工夫都没有。

中间吴平打电话过来，翻来覆去地提醒吴药千万千万藏好封建主义那套脾气，说军区军衔高的首长多，别触了首长们的霉头。吴药直言有什么好担心的，当初在锦州她还捋过袁将军的胡子，吓得吴平又确认了一遍卫生队的通讯线路有没有加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