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死寂中醒来,我试图重新找回我的知觉,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双手活动自如,是如此奢侈的感受。
却依然有些受制。我下意识抬了抬手,那是被已凝固的血液黏住的触感。
发黑的血迹几乎覆盖了我裸露的皮肤,我沿着地面的轨迹望去,只能望见操作台上曾流下过血瀑的痕迹,和那位孕妇躺定不动的躯体。
雷击似的感觉从我浑身细胞流过,让我顿时失去力气,几乎不必再去确认的结果就这样血淋淋地呈现在我眼前。
“……”我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口,粘稠的血液仿佛堵在我的气管和喉咙,让我无法呼吸也无法发声。
没有丝毫站起来的力气,就连爬也艰难地挪移到她的身侧。
我想,她如果在此刻的死寂中动弹一下,一定会吓得我魂飞魄散吧。
但即便如此,我也祈求她能动弹一下。
然而触及她的身体,即使隔着手上已干涸的血痂,也触及不到任何活人的体温。
这不大的房间内,淌满了一个成人全部的血量。在我因为咒印的剧痛晕厥期间,她恐怕是把浑身血液流干而死。
“朝仓先生。”寂静中传来空灵的声音,“我相信您。”
浑身一激灵的我望向她,深知她根本绝无生还可能的我,在吓破胆的恐惧中,又试图抓住那一丝可能性的狂喜着,却只是与她死不瞑目的双眼对视了。
我这才注意到,她是睁着眼断气的。
麻药劲儿过后,她曾醒来吗?是在绝望与痛苦中死去吗?
我从不畏惧逝者尸体,此刻因为深重的罪恶恐慌,完全无法靠近她,也完全无法动弹。
她的家属恐怕还在医馆外焦灼地等待,我却已经害死她了。一想到这里,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思绪在此处彻底中断,只是瘫在这一片血泊中。
我没有勇气出去告知她的死讯,也无法面对自己的过失。
这样的我,还配称之为织命者吗?
我想站起来,但双腿完全不听使唤。想开口,喉咙里只发出一截很短的、被什么堵住的声音。
就那样坐在血泊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传来,我心中一惊。
已经不知道外面的时间了,大概过去了很久吧,大概家属已经有些着急了,所以来询问情况。
该如何应对呢?我完全想不到答案。脑海中持续着死寂的空白,只觉得放空才能让我维持最后的呼吸。
时间仿佛回到了佐藤英里奈的那天。
我曾以为我战胜了心魔,现在看来,一切都没有改变。
敲门声停顿了半晌后再次响起,叩动的却是我摇摇欲坠的神经。
不如以死谢罪吧。这么想着,在这一瞬间我反倒能呼吸了。
然而自我了断绝对是需要一定的勇气的。实话来说,我连怎么死也没想好。是切喉,还是割腹?我竟一时找不到一击必杀的方式。毕竟我是医者,不是杀手。不,我已经是杀手了。
想到这里,勇气出现了。我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意想不到的释然与从容。
我已经听见破门而入的声音,脚步声也逐渐向我接近。
我想,任凭处置吧。我不害怕那个结果,哪怕家属要求以死谢罪。我只是缺乏一点勇气。
怔怔地望着房间的门口,我将最后的力气投入其中,几乎是渴望现状明亮,渴望那个审判。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蝎的身影。
“朝仓?”
那个一向冷静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震惊,
红色的头发忽然闯入我的视野,误以为是血迹的我,应激得下意识向后一退。
“……”
我确想向他解释一番现在的状况,一想到一切从咒印开始,我便闭上了嘴巴。现在我的状态无法给我任何选择性组织语言的余地。
想要的审判没有到来,但却泄了气。我依旧跌坐在血泊里,双腿已经麻木没有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