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当时那一瞬间的停顿。
当时那七个孩子的心灵感应频道里在短暂的寂静之后一个声音率先冒了出来。
是藤井奏。
‘织田先生……’他念到一半卡住了,像是在嘴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斟酌着该说什么…该怎么说…其实他们是担心他被外星人盯上?他,他会相信吗?
这个平日里最沉默胆怯的蓝族孩子,此刻却第一个开了口。
他的声音在心灵感应中又细又软的,带着一点试探,又带着一点鼓足勇气之后的小心翼翼,像一只从壳里探出触角的小蜗牛:‘大家……我,我们要不就暂时留在织田先生身边吧?’
他说完这句话就又缩了回去,连意识信号都往角落里藏了藏,像是已经把所有的勇气在这一刻用光了。
但他至少说出来了,而且说得毫不犹豫。
安井佑二盘腿坐在地板上,双手托腮,往常那种风风火火的劲头此刻一点也看不见了。
他的眉头难得地拧在了一起,红蓝白挑染的脑袋歪向左边又歪向右边,整个人像一颗摇摆不定的不倒翁。
他久违地苦恼了起来,因为他这个人一向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行动永远比思考快半拍,可这一次他想了很久很久。
‘班长你来说吧?’他最终把决定权踢了出去,声音里带着不常见的犹豫,‘我……我不知道……’
泷泽靖也的双手交握在膝盖上,十指扣得很紧。
他知道安井佑二为什么犹豫,也知道藤井奏为什么第一个开口,他从一开始就比任何人都渴望一份安静的安全感。
而他呢?他是班长,他理应是做决定的那个人。
可他也在犹豫。
不是不信任织田作之助。
那个男人已经用三个月的时间和相处证明了太多太多。
但正是因为在乎他才会犹豫。
因为织田作之助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球人,没有异能(他们现在暂时不知道),没有什么可以抵制外星人的武器,如果那些敌人找上门来他连自保都做不到。
而他们当初之所以选择离开织田作之助的视线独自躲藏,不就是害怕连累他吗?
‘毕竟当时是为了避免作之助受到伤害才离开的。’泷泽靖也的声音在心灵感应中响起来,冷静又克制,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里的坦诚。
‘但现在他已经知道了,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可能还知道了我们或许不是地球人?但接下来再躲下去就没有意义了。’
他停了一拍才继续说:‘大家投票决定吧,我中立。’
浅野千子的声音紧跟着亮了起来,带着一点急切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答案。
她投赞同票,理由却和那些复杂的权衡没有关系。
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变成了气声:‘我想听织田先生讲故事了,上次他在门口和诸星说话的时候我就听出来了,他的声音很好听很独特。
而且……而且他上次说到的那个,就是那个在海边开茶馆的老婆婆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藤井奏也举起了手,当然,是在心灵感应里举手,所有人都能感知到他的意念举得高高的。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不像蜗牛了,现在像一朵终于敢探出水面的睡莲。
‘我投赞同票。’他说,‘织田先生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那种感觉……我形容不好,就是,待在他身边的时候,这里……’
他的意念轻轻碰了碰自己计时器的位置说:‘这里会很安静,不是害怕的那种安静,是安心的那种,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安井佑二终于不纠结了。
他把托着腮帮子的手往下一拍,意念喊得比谁都响:‘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