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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各自奔赴（第1页）

稍作停顿，他从卷宗下方抽出一张写满名号与信息的素纸，推至李安戎面前：“这是我们整合各路零散消息，拼凑出的疑似涉案刀手名单。这批人大多是脱离门派的叛徒、□□通缉的亡命之徒，声名狼藉、居无定所，行踪极为飘忽。”

王掌柜逐一点明纸上人物：“‘血手’杜杀，原是江北快刀门弟子，因奸杀同门师妹被逐出师门，此后专职做黑市杀手；‘鬼影’莫三，湘西巫蛊派叛徒，最擅长隐匿身形、施毒暗杀；‘开山锤’雷猛，天生蛮力，是官府常年通缉的重犯……这些人纵使能侥幸寻得，也多半不知幕后主使真身，不过是雇主手中用完即弃的棋子罢了。”

地窖之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灯花偶尔爆开细微的噼啪声响。苦苦等候半月的线索，方才露出一丝微光，便被无情掐灭，重重绝望再度笼罩众人。

李安戎面色愈发沉凝，转头看向满目悲怆的南宫彻，低声道：“南宫兄弟，此事……远比我们预想的更为棘手。”

南宫彻死死盯着纸上的一众名号，眼底恨意与绝望交织翻涌，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哑着嗓子开口，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就算只是棋子，我也要一一追查到底！哪怕只能问出只言片语、寻得一丝蛛丝马迹，我也绝不放弃！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南宫彻此生必定查清真相，告慰全家亡魂！”

李安戎深知他心中焚心般的痛苦，此刻任何劝慰之言都苍白无力。他沉吟片刻，抛开无用的感慨，对着王掌柜沉声发问：“王掌柜，依你所见，此案可还有其他追查方向？当日山庄失窃的九叶淬心兰是绝世奇珍，此物太过瞩目，凶手绝不会随意废弃，必然会设法处置，这便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王掌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颔首：“公子思虑周全。九叶淬心兰乃是世间罕见的天材地宝，处置方式无非两种，要么凶手自留自用，疗伤固本、精进功力；要么转手交易，换取巨额利益与隐秘资源。”

“若是自用，可梳理近期江湖中突然功力暴涨、治愈陈年顽疾之人，缩小排查范围；若是转手，中原正规拍卖会不敢接纳这般来历不明的至宝，最大可能便是流入隐秘黑市，或是直接与底蕴深厚、不惧溯源的势力私下交易。”

言罢，他再度起身，走到另一侧书架细细翻找，片刻后取出一只细长竹筒，倒出一卷窄幅密条，递至李安戎手中：“这是今晨刚送达的飞鸽传书，是我方西域据点传回的紧急消息，大概率与九叶淬心兰失窃一事息息相关。”

李安戎即刻展开纸条，上面字迹潦草仓促，可见传报之急：西域龟兹故地，三日后沙海墟黑市开启年度隐秘拍卖，网传将现世一株罕见灵药，品相、药性、形态皆与南境失窃九叶淬心兰高度吻合。主办方背景神秘，无迹可寻，参会者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齐聚，消息真伪待实地核验。

“西域沙海墟……”李安戎低声念出地名，眉头紧紧紧锁。此地远隔中原数千里，荒漠广袤、地形复杂，历来是江湖销赃、暗市交易的绝佳场地，各方势力交错盘踞，暗流汹涌、危机四伏。若是九叶淬心兰真被带至此处交易，追查难度将成倍剧增。

就在李安戎凝眉思索之际，始终安静伫立的李莲花，凭借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异样。他未曾转头侧目，依旧维持着沉静淡然的姿态，却清晰察觉到，当“西域”二字落下时，身后的张松呼吸有一瞬几不可查的凝滞。

这短暂的停顿绝非听闻陌生地名的震惊，更像是心底隐秘被骤然触碰的本能失态。李莲花眼底微光暗敛，悄然将这一幕记在心底，又串联起往日细节：张松此前听闻神秘高手现世时的神色凝滞、目睹南宫山庄惨烈现场时的不自然神情，层层线索叠加，愈发印证了此人绝不简单。这个自称上京投亲、只求精进医术的游方郎中，知晓的江湖秘事、暗藏的心思城府，远比表面看起来深沉太多。而遥远的西域，定然藏着他不愿为人所知的过往与秘密。

此刻的南宫彻已然被全新的希望点燃，他猛地抬首，眼中褪去绝望，只剩执拗的火光，声音因极致激动微微发颤：“西域！沙海墟！李兄，王掌柜！我要去此地！若是灵药真在拍卖会上现世，当日夺宝行凶之人，必定大概率在场！纵使寻不到幕后主谋，也必定能查到关键线索！”

李安戎看着他决绝的模样，心中骤然一沉，当即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沉声劝阻：“南宫兄弟，我知你报仇心切，可万万不可冲动。西域路途千里迢迢，荒漠艰险、环境恶劣，你从未踏足此地，全然不熟悉周遭局势。更何况沙海墟龙蛇混杂、步步杀机，你伤势未愈、孤身前往，与送死无异。”

周遭瞬间陷入沉寂。南宫彻深吸一口气，眼底坚定分毫未减，哽咽着开口：“父母亲人惨死眼前，血海深仇刻骨铭心，我做不到视而不见、半途放弃。如今唯一的线索就在眼前，我身为人子，别无选择。纵使前路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我也必须闯上一闯。”

李安戎心中百般纠结、激烈挣扎。他身负朝廷皇命，需按期赶赴京城，此事关乎宁南王府体面与父亲朝堂处境，半点耽搁不得，绝无可能抛下重任，陪同南宫彻远赴西域涉险。可看着这个家破人亡、只剩一腔孤勇的少年，他又实在不忍冷眼旁观、任其孤身赴险。

良久，他才艰难开口：“南宫兄弟，非我不愿陪你前行，只是我身负要事，期限紧迫，实在无法脱身远赴西域。”

南宫彻立刻抱拳躬身，语气恳切坦荡：“李兄早已救我性命、葬我亲人，更为我多方奔波查案，恩情重逾泰山，我岂能再耽误你的正事？西域凶险未知，我更不敢拖累众人。此番前路，我一人独行便足矣。若能侥幸查得真相、手刃仇敌，我必结草衔环，报答诸位恩情。”

“你我并肩查案，何须如此客套。”李安戎松开按住他肩头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有繁复云纹与“宁”字的古朴铜牌，递至南宫彻手中，“这是宁氏一族的紧急联络信物。此去西域路途艰险，你若遇绝境难关、需要补给或打探消息，可在沿途中原与西域大城，寻觅带有同款云纹标记的商铺客栈，出示此牌便可寻求助力、传递消息。切记，非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动用，以免暴露行踪、引来祸端。”

随即他转头看向王掌柜，嘱托道：“劳烦王掌柜，为南宫兄弟整理一份西域与沙海墟的详细情报，涵盖黑市拍卖规矩、盘踞各方势力、沿途险境与避险须知。”

王掌柜当即应允：“公子放心，老夫即刻备好。”

王掌柜行事利落高效，不出一个时辰，便将整理妥当的包裹送至南宫彻手中。包裹外观朴素低调，内里却分门别类，整齐摆放着西域地形图、沙海墟黑市规矩和各方势力情报，大小细节皆思虑周全。

众人无暇多做寒暄道别。成衣铺后门处，几人就要在此分别，一直默然伫立的张松此刻上前一步，从随身包袱中取出两只小巧瓷瓶与一方布包，尽数塞入南宫彻手中。瓷瓶触手微凉，布包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他嗓音清润温和，眼神澄澈真诚，字字恳切：“南宫公子，白瓶是上好金疮药，药效远超寻常药材，可治外伤；蓝瓶是固本培元的补气药丸，内伤复发、气力不济时可服一粒，切记不可多服。这布包中是一些简单的伤药，你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南宫彻望着手中的药材与信件，看着眼前始终默默相助、温柔赤诚的几人，喉头哽咽酸涩，郑重抱拳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这份情义，南宫彻毕生铭记！”

李安戎指腹摩挲，从怀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铜牌，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和一个“宁”字，递给南宫彻，“这是我族信物。你带上。此去凶险，若路上遇到危险，务必保命为上，将此牌交给城门护卫，皆可拜托可传信于我。或者直接来京城找我。”待人接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沉重叮嘱，“万事谨慎小心。但凡查到线索、或是身陷困境，务必传信于我。报仇不必急于一时，保全性命、静待时机，远比孤身涉险更为重要。活着才有报仇的可能！”

南宫彻对着李安戎深深一揖，又郑重向李莲花、张松颔首致谢，随后紧了紧肩上的包裹，握紧父亲遗留的秋水长剑，转身大步踏入晨间喧嚣的街市人流之中。挺拔的背影孤绝坚定，藏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亦透着只身赴仇的萧瑟苍凉。

李安戎伫立门边，望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彻底消散，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虑，久久未曾移步。

李莲花静立在他身侧，目光追随远方，心底万千线索飞速串联复盘：诡异覆灭的南宫山庄、层层断裂的江湖线索、灭口式的黑市雇佣、凭空出现的西域灵药拍卖、步步周密的幕后布局……所有碎片交织一处，早已不是单纯的江湖夺宝灭门惨案。幕后之人手握庞大财力人脉，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布局深远，每一步皆掐断后路、抹去痕迹，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所能为。

他的目光再次悄然落于身侧的张松身上。自听闻“西域”二字后，张松便愈发沉默寡言，垂眸敛息，看似忧心前路，实则心神游离。这份异于常人的反应，愈发印证了他身份绝不简单。西域之地，定然藏着他最深的隐秘。

良久，李安戎收回目光，敛去眼底忧色，重归沉稳坚毅：“走吧。我们已耽搁多日，需即刻加快脚程，赶赴京城。”

说罢，他率先迈步，走入晨光渐盛的街市之中。李莲花敛尽眸底深思，依旧化作安分沉静的模样，默然紧随其后。张松背起药箱，低头随行于侧。

晨间薄雾被炽烈的日光尽数驱散，暖阳洒落青石板路，将三人的身影拉长、交织、错落，一路向着北方那座风云汇聚的帝都，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