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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年关将至（第1页）

已至午时，寒雾散去，日头渐渐升高。前院忽然传来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下人来报：京城来了慰问团，带来了皇帝的赏赐与问候。

王府下人早已做好准备，随即中门大开，香案铺设整齐。宁南王李承嵩率领家眷身着正装，在院中跪接圣旨。只见来人年近五十，头发已然花白，带着浅淡笑意迈步进入王府。待众人站定，他抬手展开明黄卷轴，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庭院中。圣旨开篇便肯定了宁南王镇守西南的功劳，认可他带兵御下有方，保障了近年边境安宁，百姓得以安居乐业，特赐下御酒、锦缎、珍玩若干，以示天恩。言辞官方客套，却也透着朝廷对西南边境的重视。

宣读完正式圣旨，那公公又含笑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亲手交给李承嵩：“四王爷，这是陛下给您的家书，嘱咐奴才务必亲手交付，不得经他人之手。”

李承嵩神色不变，双手恭敬接过：“有劳公公费心。”

送走使团，李承嵩独自站在影壁前，指尖摩挲着那封家书的火漆印。那是皇帝私用的“宸”字印，他认得。迟疑片刻，他并未立刻拆阅，而是将信收入怀中，径直走向内书房。

屏退左右，他才在书桌前坐下，对着窗外出神良久。窗外的老梅枝头，一只灰雀正啄食着残留的浆果，浑然不知这王府深处的凝重。

最终，他拆开那封信。

李承嵩回到内书房，屏退左右，独自拆开那封家书。信纸是御用的澄心堂纸，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上面的字迹，他十分熟悉，正是那位高踞九重之上的父亲的笔迹，只是比记忆中更苍劲，也更克制。

信中并未过多提及朝政，只是寻常问候。问他西南冬日可还适应？边关苦寒，他与家眷身体可还安好？字里行间，透着帝王不易察觉的关切。尤其写到“吾儿戍边多年，辛劳甚矣，朕心念之”一句，笔锋似乎有瞬间凝滞，墨迹微洇。没有过多言语，更没有提及任何可能引发猜忌的安抚或承诺，但父亲对远行儿子的记挂，却透过这克制的文字，沉沉压在了李承嵩心头。

他默默将信看了两遍，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坚毅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感动，有感慨，还有身为皇子、身为边将的身不由己。最终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小心折好信纸，收入紫檀木盒，锁进书桌暗格。天家父子，情深言浅，大抵如此。

看着窗外摇曳的树枝，悬了许久的笔终于落在了信纸上。

傍晚时分，祭灶的吉时已到。

李莲花换了一身月白长衫，外罩素色棉斗篷，站在香案侧后方。他的位置恰好能看见父王的侧脸——那张常年坚毅的面容，在缭绕的香烟中竟显出一丝柔和。

傍晚时分，祭灶的吉时已到。王府正厅前的院子里早已设好了香案，上面摆满了各色祭品：糖瓜、糕点、果品、香烛……一应俱全。李承嵩带着李安戎从外书房过来，一家人在香案前聚齐。

王妃手持三炷香，躬身祭拜，口中轻声祈愿：“愿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保佑我夫君戍边顺遂，孩子们平安康健，王府上下和睦康宁。”如月也跟着祭拜，神色庄重。宁南王李承嵩也亲自拈香，目光沉静，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边境安宁，家宅康泰。

李安榷被如月牵着，小脸上满是严肃，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他紧紧盯着那些祭品，尤其是那碟晶莹剔透的糖瓜，小声嘀咕：“灶王爷一定要多吃点，多说好话……"

李莲花站在兄长身侧，安静看着眼前这一切。香烛点燃，青烟袅袅升起，融入冬日晴空。王爷领着家人恭敬行礼，祈愿来年家宅平安、边疆安宁。

仪式简单而庄重。礼成后，李安榷第一个跑到香案边，巴巴望着案上的祭品，眼睛直黏着那碟糖瓜。按习俗，祭灶后的糖瓜要分给孩子吃，寓意沾沾灶王爷的福气。

“榷儿，给。”王妃笑着拿起一块最大的糖瓜递给他。李安榷双手接过，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谢谢母亲！”他小心捧着那块糖瓜，却没有立刻吃，反而蹬蹬蹬跑到李莲花面前，小心把糖瓜掰成两半，把稍大的那半塞进李莲花手里：“二哥，给你！吃了甜，明年身体更好，在医帐治伤也更厉害！”在他小小的认知里，二哥虽然沉稳可靠，身体依旧是整个家里最需要关照的。

李莲花看着手中粘稠的糖块，又看看弟弟满是期待、透着分享喜悦的小脸，轻轻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口中缓缓化开。他从前本就喜爱甜食，弟弟这份纯粹的心意，他格外珍惜。细细咀嚼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李安戎看着三弟，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有动作，便佯装生气：“只有二哥的份吗？榷儿着实偏心，唉，我这个当大哥的心都痛了。”

李安榷一听，立刻取了一块栗子糕递到李安戎面前：“不偏心不偏心，大哥不爱吃甜食，这个都给你。”见李安戎乐呵呵收下，李安榷这才心满意足，自己也咬了一大口糖瓜，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含混不清地说：“真甜！来年一定财源广……福气满满！”

众人都被他逗笑了。李莲花正沉浸在这一刻的美好，就觉得肩膀一沉。李安戎难得没个正型的靠着他：“二弟，听如月姨娘说你最近轻功有所精进，怎么样？明天练练？”

李莲花浅浅一笑：“那就请大哥多多指教了。”

用过晚饭后各自回房，月色把王府又照亮了几分，府里的年节气氛愈发浓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