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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圣驾（第1页）

皇后目光扫过立在殿中的梨苑三人，没再开口说些什么。慕清炫已经把话落死，如若她再多说，倒像刻意针对妃嫔失了中宫气度。

梨苑福身告退，便带着雯若和碧兰踏出凤阳宫了。

“姑姑，你们怎么会来？”走在宫道上，梨苑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雯若，若不是雯若和碧兰闯进来点破遗书的破绽，今日这桩害死熙禾的罪名，她怕是怎么都洗不清了。

雯若笑了笑，看下了身边的碧兰：“是这丫头机灵，今早她跟我说，熙禾自打进宫就跟着咱们学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怎么可能写出那样一封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的遗书？我反应过来不对，知道再晚一步，娘娘就要被人定了罪，这才敢硬着头皮闯凤阳宫。果然，真有人拿着假遗书往娘娘身上泼脏水。”

梨苑转过头，目光落在碧兰脸上：“碧兰，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娘娘这说的是哪里话，奴婢自打进了璇玑殿，吃的用的都是娘娘给的，自然事事都要向着娘娘。”碧兰脸颊微微一红，连忙躬身回话。

梨苑明白，皇后从一开始就没给她半分解释的机会，就是想一口咬死她就是凶手，还特意选在皇上驾临凤阳宫的日子发难，摆明了就是想借着熙禾的死，把她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走吧。”梨苑收敛起眼底的冷意，脚步稳稳往前迈，“既然皇上把这案子交给了本宫，我就一定要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夜色越来越浓，宫道两侧的琉璃灯盏隔得越来越远。璇玑殿本就坐落在后宫最偏僻的西北角，平日里连巡夜的侍卫都很少走到这边，越往深处走，四周就越安静，到最后，只剩梨苑她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林道里轻轻回响。

忽然，风里飘来一丝极细的声响，像有人攥着湿透的帕子，把哭声死死压在喉咙里，断断续续从旁边的柏树林里渗出来。碧兰浑身猛地一僵，脚步骤然停住，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细汗。

雯若见状，连忙在她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嗔怪：“碧兰，别大惊小怪的，这深宫里的风卷着树叶晃，听着像人声罢了。”

“姑姑……那声音不对，真的是有人在哭。”碧兰的声音都在发颤，指尖紧紧攥住了雯若的袖口。

梨苑却抬了抬手，示意二人噤声。

方才那声压抑的抽泣她听得清清楚楚，绝不是风吹树叶的动静。

“娘娘，这地方太偏了，咱们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还是赶紧回宫吧，万一出点什么事，连个传信的人都找不到。”雯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可梨苑反而顺着那股混在风里的纸灰味，往林子的方向迈了一步：“越是没人来的地方，就越藏着秘密。熙禾刚走没两天，这宫里能有什么事，值得人躲在这里偷偷哭？”

她脚步没停，径直往林子里那点若隐若现的微光走过去，雯若和碧兰没法劝，只能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三个人放轻了脚步，踩着满地的松针慢慢往里挪。

越走近，抽泣声就越清楚，那点昏黄的火光也从树缝里漏了出来，梨苑连忙回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雯若和碧兰立刻死死捂住了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偏偏这时碧兰往后退了半步，袖口扫过身侧一丛带刺的灌木丛，“哗啦”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那抽泣声瞬间戛然而止。

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跺脚声，梨苑心里暗叫不好，提着裙摆快步冲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林子里空空荡荡，只剩地上一堆还在冒着余烟的纸钱，边缘被烧得卷曲发黑，旁边散落着几片没烧完的黑色棉絮碎屑，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飘走了。

“娘娘……对不起，是奴婢不小心，惊走了人。”

梨苑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那堆还带着余温的纸灰，反而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不怪你。她既然敢深夜躲在这里烧纸钱，就说明心里有鬼，今天没撞见，她肯定还会再来的。”

这宫里最近只有熙禾一条人命，这人不敢在灵前祭拜，反倒跑到这么偏僻的林子里偷偷烧纸，分明和熙禾的死脱不了干系。线索就摆在眼前，梨苑反而定了神，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走，先回宫。”

可三人刚转身，一道裹着黑衣的黑影突然从树后猛地窜出来，动作快得像道闪电，只听“咚、咚”两声闷响，雯若和碧兰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身子一软就直直倒在了地上

“姑姑！碧兰！”梨苑的心脏骤然缩紧，俯身想去扶她们，那道黑影已经转身朝她扑了过来。夜色太暗，她连对方的衣料颜色都看不清，只能下意识往后退，可后背很快就抵上了一片冰冷的石栏，脚下是湿滑的青苔，她退到了湖边。

梨苑刚想侧身绕开，一只手已经狠狠推在了她的肩头。

刺骨的湖水瞬间裹住了她，冰冷的水顺着口鼻往肺里灌，梨苑拼命扑腾着，意识模糊的瞬间才猛地想起，师兄教过她骑射、教过她辨毒，唯独没来得及教她浮水。她的身体一点点往下沉，就在意识快要彻底涣散的时候，“扑通”一声巨响，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破开水面，朝她游了过来。

熟悉的龙涎香混着湖水的冷意裹住了她，带着温度的唇覆上来，渡进她一口带着清冽气息的空气。

等梨苑剧烈地咳嗽着呛出水，缓过神时，自己已经躺在了湖边的地上，慕清炫浑身湿透，墨发贴在俊朗的侧脸上，额前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连太监递过来的披风都顾不上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慌乱，指尖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皇上。。。。”

“你没事吧？”慕清炫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方才他从凤阳宫出来，鬼使神差就往璇玑殿的方向走，远远看见这边有火光，刚走近就看见她被人推下湖，那一瞬间他想都没想就跳了下来，直到现在后脊还在冒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