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警校褪去了白天的喧嚣和燥热,晚风和月光从半开的窗户中透进来,带来阵阵阴凉,也安抚了白桓白天焦灼又紧绷到极点的神经。他刻意的避开了人群,独自走向位于僻静处的资料室。
他需要一个不受打扰的环境,好好利用警校内网的权限,查阅一些这个世界的法律体系、社会规范、乃至一些他认为不正常却在这里被视作常识的基本信息。
那双粉色眼睛,以及周围人对各种瞳色见怪不怪的态度,始终是他心头的一个巨大问号。
他走到了资料室的门口,这间在警校建立初期就存在的资料室中间摆放着一排型号老旧的台式电脑,四周有几排整齐的书架。
经过多年岁月的沉淀与洗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制柜子和纸张混杂出的陈旧气息,还能隐隐听见电脑散热的风扇声。
出乎他意料的是,靠近门的一台电脑正亮着,闪着蓝光的屏幕清晰的映照着使用它的人的脸。
是降谷零
此时,他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手指飞快的敲击着键盘,似乎在搜索什么。
白桓脚步一顿,本能地想退出去。
他并不想打扰对方的私人时间,更别提这两天他频频被扯进对方与松田阵平的纠缠中,实在是看到他就忍不住的心力憔悴。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对方眼前的屏幕,由于距离实在不算远,他直接的捕捉到了屏幕上加黑的"逮捕松田嫌疑人""杀人嫌疑"等报纸标题。
这是,松田阵平的父亲?
白桓心头掠过一丝了然,也难怪松田对警察职业抱有那样深刻的偏见和尖锐的敌意。
这或许就是那句尖锐的话背背后最沉重而私人的根源。
想到这里,胃又轻微的痉挛了一下,白桓皱了皱眉,没有打算继续留在这里,迅速而无声地退出了资料室,将那份专注和屏幕上的沉重留在了身后。
他低着头,沿着走廊向前走,思考着是否换个时间再来,或者去图书馆碰碰运气。
却突然和另一个匆匆赶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抱歉!”
对方立刻道歉,声音温和而熟悉,白桓抬头,对上了一双上挑的猫眼,是诸伏景光。
此刻他手里抱着一个档案盒,盒盖上落着薄灰,显然是从存放旧资料的地方刚取出来的。
诸伏的表情有些匆忙,眼神深处似乎压着一丝与平日温和不同的凝重。
看见白桓时,对方也很明显地感到惊讶,随即露出和白天相同的温和笑容:
"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吗"
“啊,想来查点资料。”
白桓简单解释,目光本还想看向那只盒子上泛黄的标签,察觉到对方的情绪紧绷,他顿了顿,收回了视线。
诸伏景光发现了白桓的动作,很明显的怔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白桓却能感觉到,此刻对方对自己的态度更加真诚了。
意外的是,这人先前很明显不想让别人知道这盒子的内容,此刻却突然坦然起来,甚至主动提及了这个盒子。
“这里面是一些我找教官要的……以前的旧案子资料。”
他语气平稳,却透出一种与平时公事公办不同的、私人的认真。
气氛安静了一瞬,这段走廊的感应灯因为短暂的静止而熄灭,只有窗前的月光幽幽照进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朦胧的光影。
白桓想起这人在白天的样子,温和友善,却因此让很多人忽略了这人一直隐隐存在的疏离感,似乎除了降谷零,他不想主动的和任何人建立联系。
这样熟悉的处事态度,让白桓心中的某一角被微微敲动了。
或许是月光映照在他脸上,显得太过寂寥,鬼使神差的,白桓听到了自己轻柔的嗓音
“是在查很重要的东西吧。”
诸伏景光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那双碧蓝的猫眼微微睁大了一些,显得更加圆润。
他仔细看了看白桓,对方粉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里面没有寻常的好奇或窥探,只有一种平静的理解,甚至带了一丝了然。
那种被触及内心某处秘密领域的警惕,奇异地没有升起。
或许是因为白桓此刻的眼神太过干净,或许是此刻的气氛同样让他这些天饱受煎熬的内心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