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心动魄的风波落下帷幕,像一尾游鱼,悄然滑入深水,湖面渐渐恢复往昔的平静。
光秃秃的山头上矗立着一座座墓碑,密密麻麻的碑林间,远远看到一位戏曲扮相的女子静立其间。
她身上披着一件由深蓝、浅蓝和白色布块拼缝而成的无袖小坎肩,透着几分不染尘埃的素净。乌黑的长发挽起,头上戴着一顶类似头纱般的小巧软帽,长长的丝带顺着脊背垂落。虽只有一个背影,却透出一种下凡历劫的仙神,恢复记忆后无悲无喜的冷寂气息。
姜禾看得心里发紧,脚下跑动起来,隔着老远扬声喊道:“烟岚姐!我来了!”
突如其来的嗓音惊动了停在树上休憩的山雀,它们成群结队“噗噜噜”飞走了大半。
柳烟岚回过头看向姜禾的方向,微微颔首后,又转过身继续凝视着面前的墓碑。
等姜禾绕过一众墓碑来到柳烟岚面前,已经跑得气喘吁吁。
“怎么跑得这么急?”柳烟岚从放在脚边的包里拿出一条手帕递给姜禾。
“怕你想不开,先吼一嗓子让你回回神。”姜禾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抹脸,放在鼻子前猛地吸了一口气:“哈——真香啊!”
“那你成功了。”柳烟岚微微勾起的嘴角,瞬间打破了她周身即将飞升般的清冷氛围。
姜禾对周围环视一圈:“怎么把你男友葬在这里啊?这地方偏僻得可以,我找过来都找了半天。”
“怕被活人打扰,专门找了一块清静的地方。他们都会喜欢的。”
“他们?”姜禾仔细看了看面前的这座墓碑,上面刻着——
【傅清竹之墓】
【挚爱柳烟岚泣立】
再环顾四周,那些错落有致的墓碑上,立碑人竟然全都是柳烟岚。
姜禾眺望山头,密密麻麻的墓碑估计有一百多座,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烟岚姐,你前任这么多,还把他们都葬在一块,也不怕他们在九泉之下打群架。”
柳烟岚一愣,视线怔怔地投向远处,轻声说:“他们要是还有机会打起来,那也不错。”
看着柳烟岚的神情,姜禾无措地挠了挠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们已经彻底消散了,这些都是空墓。我立个碑,也能给自己留个念想。”
柳烟岚停顿片刻,不知在想什么,半晌继续说道:
“小芽,别像他们一样。就算再痛苦,为了在乎你的鬼,也尽量让自己活下去。这漫长的鬼生,失去任何一个朋友,对我们来说都是巨大的伤害。”
姜禾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云三娘、庄晓晓、胖子的脸,她不解地问:“你觉得我会寻短见?”
柳烟岚静静地看向姜禾,伸向她脸颊的手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隔着发丝,轻抚了一瞬。
“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在你身上嗅到和他们相同的味道了。”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语气倒是笃定:“不自由,毋宁死。”
姜禾一怔,低头沉思片刻,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洒脱的笑容:“可能吧。但在我死之前,得先干翻让我不自由的人!”
柳烟岚看着姜禾那副绝不服输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这样也挺好。”
“不是想听我唱曲吗?我们现在就开始吧,也算我最后送清竹一程了。”柳烟岚迈步向山上走去。
山顶有座破败的凉亭,柳烟岚在凉亭正中心站定,手臂一抬,水袖一甩,悲戚戚地唱起来:
“秋江一望泪潸潸,怕向那孤篷看。也愁杀别离滋味,更那堪风雨相摧残!”
姜禾随意找了块大石头坐下,环抱着曲起的左腿,认真看着柳烟岚的每个动作。她听不懂戏词,却仍然被拖长的低沉音调勾起了生离死别的酸楚。
深秋的风拂过山岗,夕阳在柳烟岚身后,把她的影子拉得纤长。她想起了沈默,想起了许许多多再也无法见面的活人朋友。
等姜禾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时,多日不见的云三娘终于现身了。门还没完全推开,云三娘便从里面一把拽开门,将姜禾迎了进去。
“小芽!我有个非常重要的消息要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