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内洛的春末刚下过一场透雨,训练场边那片闲置的荒草皮泡得软塌塌的,一脚踩下去,褐黄色的泥浆就顺着鞋边漫上来。九岁的诺瓦攥着半块没啃完的草莓奶酥,刚到一米四的个子站在风里,灿金色头发被吹得翘起来几缕,那双蓝眼睛直勾勾盯着卡卡脚下起落的足球,连奶酥的酥渣掉在领口都没察觉。
“要不要来试试接传球?”卡卡停住颠球的动作,额角的汗顺着发梢滑下来,他看着诺瓦亮得发烫的眼神,恍惚间撞进二十多年前的画面——阿德里亚诺坐在替补席的边缘,棕褐色长卷发沾着点训练后的薄汗,软乎乎拽着他的袖口说,想再多练二十分钟,要把最顺手的传球角度都刻进肌肉记忆里。
诺瓦眼睛瞬间亮得像盛了碎星,把剩下半块奶酥往口袋里一塞,小短腿急着往前迈,没留神踩进了泥洼的凹陷里,整个人重心一歪,直直往泥坑里扑。卡卡下意识伸手捞他,湿滑的草皮却让他自己的脚也打了滑,一大一小两个人顺着泥坡滚下去,等停住的时候,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
诺瓦的金发沾满了褐黄色的泥点,透亮的蓝眼睛上沾了颗细小的泥星子,脸颊上横着一道长长的泥印,活像只偷偷滚了泥的小奶猫,口袋里那半块草莓奶酥早泡进了泥水里,连酥皮的纹路都看不清了。卡卡身上干净的白色训练服彻底变成了泥黄色,连额前的碎发都往下滴着泥水,他愣了两秒,下意识抬手想给诺瓦擦脸,结果把那道泥印蹭得更宽,几乎要盖过半张脸。
两个人对着看了两秒,诺瓦先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沾着泥的小爪子往卡卡胳膊上按了个清清楚楚的泥手印,卡卡憋了没两秒也跟着笑,牵着诺瓦沾着泥的小手就往更衣室走,身后的步道上留下一串一大一小歪歪扭扭的泥脚印,像一串画在地上的歪歪扭扭的小花朵。
刚拐过更衣室的拐角,马尔蒂尼的声音就稳稳传了过来:“卡卡,我正找你核对下周的欧冠合练名单。”
话音刚落他就僵在了原地,目光落在两个从头到脚糊满泥浆的人身上,眉头一点点皱起来,连握着训练名单的手指都紧了紧。
诺瓦这才后知后觉地收了笑,举到一半想打招呼的手又怯生生收了回去,乖乖站回卡卡身边,一大一小两个泥巴人并排站得笔直,像两株刚从泥里拔出来的、还沾着泥的小树。
“我不过是去接了十分钟电话,”马尔蒂尼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目光扫过卡卡脏得看不出原本纹路的训练服,又落到诺瓦沾着泥点的金发上,太阳穴轻轻跳了两下,“今天的折返跑加练,你多加十五圈。”
卡卡的后背瞬间绷直,刚想开口解释是自己没扶住小孩,就被马尔蒂尼抬手打断:“现在立刻去浴室把自己冲干净,泥要是干在头发上,你们俩今晚的草莓奶酥都别想碰。”
诺瓦站在卡卡身边,听不懂“十五圈折返跑”到底有多累,只觉得马尔蒂尼叔叔的语气和平日里温柔的样子不一样,他偷偷抬眼瞟了瞟卡卡绷紧的侧脸,又瞟了瞟马尔蒂尼皱着的眉,小手指悄悄勾住了卡卡沾着泥的衣角,像个主动来陪罚站的小跟班,安安静静地站着不敢出声,只有那双沾了泥星子的蓝眼睛里,还藏着刚才滚泥坑时没散尽的、软乎乎的笑意。
浴室的热水声很快漫出来,马尔蒂尼靠在门外的墙上,看着地上那串歪歪扭扭的泥脚印,紧绷的嘴角没忍住悄悄往上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