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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陵松下认归乡（第1页）

玉枕飞辉两界张。

照宫阙，裂天光。

燕甲临关，宫火满高墙。

归路乍开君未至，空回首，认他乡。

六百年过尽沧桑。

镜潮生，照归航。

隔世千里，不负此情长。

最是人间难改处，君犹在，月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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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北京，已经是实打实的夏天了。明十三陵一带虽然比城里凉快，却也躲不过这一年最热的季节。长陵前日头正烈，松柏被晒得发绿，空气里浮着一层干热的松香。景区门口停着旅游大巴，导游举着小旗招呼游客，喇叭里一声声“大家跟紧一点”，混着蝉鸣与人声，在盛夏的阳光下嗡嗡作响。

小玩子便是在这样一片喧闹与暑气中醒过来的。

她先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只见头顶是一片亮得晃眼的蓝天，几缕白云悠悠地浮着，和记忆里那场冲天火光竟像是两个天地。她怔了片刻，猛地从地上坐起。

这一坐起来，眼前景象顿时尽收眼底：长陵大殿，青灰石阶，四周松柏与浓荫，还有来来往往的游人。她茫然四顾，喃喃道：“我这是在哪儿啊？”

起初她还怀疑自己仍在梦里。可耳边随即传来一阵陌生而又熟悉的说话声，有个女人拖长了腔调招呼游客：“大家都过来，跟我来！大家都知道，十三陵是明朝迁都北京以后十三个皇帝的陵墓群……”那声音穿过她纷乱的意识，竟比宫火、兵声、哭喊更叫人发懵。

小玩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被什么击中了胸口，猛地转头，朝四下里望了一圈。那一瞬间，眼前的一切忽然都清楚起来：这里不是南京皇宫，也不是兵火中的禁城，而是她离开了近十年的人间。她胸口一热，猛地站起身来，大喊道：“耶！我终于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

这一声喊得又高又脆，带着积压在胸中近十年的欢喜与不敢置信，惊得松林里两只麻雀扑棱棱飞了起来。她喊完这一句，心口还在狂跳，几乎便要笑出来，眼眶却先热了。但那股狂喜只维持了几秒，她脸色忽然一变，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允炆呢？”

她猛地回头，目光在人群、石阶、松影间飞快过了一遍，不由得担心起来。

刚才只顾着看自己是不是回来，竟把最要紧的人忘了。她忙提起裙子，往石阶那头跑了几步，又转身朝松林边张望，越喊越急：“允炆！允炆！你在哪里？小呆瓜！你别吓我啊！”

这时候，周围游客也终于注意到了她。见她穿着一身样式古旧的宫装，在长陵前东张西望地喊人，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看过来。有人议论：“这是怎么回事儿啊？”，还有两个年轻姑娘举着相机，小声说：“这衣服做得还真像，是不是景区的表演？”旁边一个白帽子导游回头望了一眼，也没多想，笑着对自己的团员说：“这个小姐是跟游客拍照的工作人员，你们等下想合影也可以找她。”

小玩子哪里顾得上别人拿自己当什么，她一边喊，一边心里已经天翻地覆。

【完了完了，小呆瓜要是没落在我旁边，十有八九是掉到别的地方去了。】

【他那身打扮往人堆里一站，活像戏台上跑下来的，还不叫人围个水泄不通。】

【先把人找着再说，再晚一会儿，别说丢脸，怕是连脱身都难。】

她越想越慌，正要往另一头再跑，忽然听到停车场方向传来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又听到一阵乱哄哄的叫喊声。她心口一跳，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去。

只见一辆旅游大巴斜斜地停在空地边，车里的人全挤在窗边，仰着头惊叫。烈日底下，那大巴车顶竟趴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淡黄色云龙纹龙袍，袍角被风吹得乱卷，头上的发冠也歪在一边。脸色惨白，双手却还死死扣着车顶边缘，强撑着抬头朝四周大喊：“仙仙！仙仙！你在哪里？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小玩子只觉得胸口“咚”地一声，悬了半天的一颗心终于落回实处。她再顾不得旁人怎么看，提起裙子便朝那辆车冲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允炆！”

朱允炆在车顶上被晒得头昏眼花，耳边又是风声，又是车声，人都要被颠散架了。忽然听见这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只见热浪浮动、树影发白，小玩子正从人群那头飞快朝自己奔来，发髻歪了，裙子也乱了，可那张脸却是真真切切的。他死死盯了她一眼，像是非要确认眼前这个人是她不可，那口气一松，手上也跟着没了劲，整个人差点从车边滑下去。底下司机和两个游客都吓得一齐伸手，小玩子也赶到车旁，三四个人七手八脚，总算把这位从天而降、身披龙袍的落难天子给接了下来。

谁知人刚落地，那司机已经冲了过来，指着两人吼道：“你们搞什么？人怎么会在我车顶上？”说着便掏出手机，“别动！我现在就报警！”

小玩子眼珠一转，立刻堆出满脸笑，把朱允炆往身后一挡，冲那司机连连作揖：“师傅，真对不住，拍节目出了岔子，他也吓坏了，您先消消气。”说着，她顺手从发上拔下一支嵌珠金钗，塞进司机手里，压低声音道：“这是戏里的道具，今天真是我们不对，劳您高抬贵手，别把事闹大。回头要赔礼，我一定赔。”

那司机本来还要发作，可那钗子塞到手里，觉得沉甸甸的，颜色比首饰店里的新货还正，再听她一口一个“师傅”地赔不是，怒气这才泄了大半，到底只沉着脸骂了一句：“以后拍东西别拿人命开玩笑！”便没再闹。

小玩子连声答应，转身拉着朱允炆就往外走。朱允炆一路被她拉着，脸色发白，双脚一落地还有些站不稳，但又顾不上别的，第一件事就是死死抓住她的手，仿佛只要一松，她又要不见似的。他眼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惑，声音也发颤：“仙仙，刚才那东西是什么？它会自己跑，里面还有人！”

小玩子看着他这副可怜样，本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又被他问得想笑。她伸手替他把吹乱的头发拨正，又拍了拍龙袍上的灰，忍不住小声道：“傻瓜，那是大巴车。你以前不是老嫌轿子慢吗？这回让你坐个够！”

【厉害了，小呆瓜。前脚还在宫火里打滚，后脚就趴到这大车顶上招摇。】

【别人是落难流落街头，你倒好，直接掉到自家祖坟门口来了。】

【先别让人围上来，真闹大了，咱俩今天都得当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