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浅、很淡,转瞬即逝。
没有弧度张扬的笑意,没有松动清冷的眉眼,甚至连眼底的沉静都未曾改变分毫。
无人看见,无人察觉。
只有谢暄自己知晓。
在看见少年不顾一切逆风赶超、稳稳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沉寂已久的心,轻轻动了。
他从来不会为输赢热闹心动,不会为赛场沸腾动容。
可唯独时妄。
唯独这个散漫桀骜、看似无所顾忌,却会悄悄揣着他给的一颗糖、认真跑完一整场长跑的少年,能让他清冷无波的世界,悄悄掀起一点温柔的涟漪。
那一秒极淡的笑意,是他藏在心底、绝不外露的偏爱与认可。
转瞬即逝之后,谢暄迅速收回所有情绪,眉眼重新覆上惯有的清冷平静,抬手拿起桌边的笔,若无其事落回习题册上,仿佛方才所有细微的动容,从未发生。
楼下人群渐渐散开,几人说说笑笑,慢慢走回看台。
时妄率先落座,带着运动过后的微喘,侧头看向身侧安静刷题的少年。
他看着谢暄一成不变的冷淡侧脸,心底那点小小的不甘心悄悄冒头。
“我拿第一了。”时妄开口,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隐晦的求夸。
谢暄笔尖未停,淡淡应声:“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冷淡克制,听不出半分情绪。
时妄眉梢微挑,心底哭笑不得。
他拼尽全力跑完全程,咬牙反超夺冠,换来的就只有一个不痛不痒的“嗯”。
“就这?”时妄故意凑近半分,嗓音带着运动过后的微哑,“没点别的评价?”
谢暄这才终于停下笔,抬眸看向他。
视线轻轻扫过他泛红的耳廓、带着薄汗的眉眼,停留不过两秒,语气清淡依旧:“不错。”
比起旁人热烈夸张的庆贺,这两个字平淡得近乎敷衍。
可落在时妄耳朵里,却莫名熨帖。
他太了解谢暄。
这人从不刻意夸赞,从不虚言客套,能从他嘴里听见一句不错,已经是极高的认可。
时妄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心底所有的落空和不甘尽数消散。
他靠回椅背,指尖再次摸到口袋里那袋完好的薄荷糖。
刚刚全程长跑,他一直揣在兜里,半点没动。
好像带着这袋糖,带着这人无声的叮嘱,他就有源源不断的力气,跑完所有漫长赛程。
喧闹依旧在耳边流转,整场运动会的热闹从未停歇。
身边同学依旧在热烈讨论着刚刚的长跑赛事,夸赞着时妄的实力,喧闹滚烫,热烈鲜活。
时妄听着周遭的欢声笑语,目光却一次次落在身侧清冷安静的少年身上。
他忽然彻底明白。
他赢的从来不止一场比赛。
他赢过了漫长枯燥的赛程,赢过了咬牙坚持的自己,更慢慢一点点,赢下了这个永远冷静自持、永远克制内敛的少年的心。
风从看台穿过,带走少年额角的薄汗,吹得两人的衣角轻轻晃动。
外界喧嚣鼎沸,人声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