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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人间（第1页）

作业本的边角轻轻磕在后桌课桌，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祁怀昭把手收回来，心里记着沈寥交代的事。他是来陪伴李温言，完成契约约定，既然已经坐在前后桌，理应打个招呼。

他转动上身，胳膊搭在椅背，转头向后看去。

李温言就坐在最后一排。他长相素淡，五官平平淡淡，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身形偏矮小，宽松的校服罩在身上，肩膀微微向内含着，整个人安安静静缩在座位里。祁怀昭暗自纳闷，以他的身高，按理本该坐在教室靠前的位置，却偏偏被安排在教室的末尾。桌面上东西寥寥，只摆了一支水笔，课本胡乱堆在桌肚，没有贴纸，也没有多余小物件。周围的同学打闹说笑，人声吵作一团，唯独这一处角落格外冷清。

祁怀昭定了定神，轻声开口：“你好，我是祁怀昭。”

话音落下，李温言才从自己的练习本上抬起头。

明明两人在记忆里已经是同班许久的前后桌，可在此之前，他竟从来没有认真打量过前面这个人。像是以往无数个上课下课的日子里，祁怀昭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他从未留意过对方的样貌。

这一刻视线实实在在落过去，李温言不由得顿了顿。

祁怀昭生得很好看，眉眼轮廓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艳气，本该是张扬的长相，偏又因为刚刚初生，神态里掺着几分懵懂，冲淡了那份艳，反倒透出一点似有若无的轻佻感。李温言在心里找不出合适的词去形容这种感觉，只怔怔望着他，脑子短暂空白了一瞬。

片刻之后，他才回过神，眉头轻轻微蹙，语气带着一点疑惑，低声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祁怀昭原本只想着过来打个招呼，根本没有准备后续的话。被这么一问，瞬间卡了壳。他一个新生的花灵，并不懂普通同学之间寒暄过后该接续什么话题，脑子里空空荡荡，先前想好的话全都消散干净。

“我……没、没什么事。”他支支吾吾，眼神都有些闪躲。

话一说出口，尴尬瞬间漫开。

李温言望着他，没有再接话。教室里周遭的喧闹依旧在持续，同学走动、翻书的声响此起彼伏，可夹在这两张课桌之间的一小片空间，却安静得有些难熬。

祁怀昭僵着半个转过身的姿势，意识到自己这一声招呼打得毫无来由，实在突兀。他不知道该继续说点什么，也不知道该转回去坐好，就这么停在原地。李温言见他没有下文，也便慢慢垂下视线，重新落回自己摊开的本子上，只是耳尖悄悄浮起一层淡淡的薄红。

空气里凝滞的尴尬久久没有散开。

祁怀昭僵在原地几秒，看着李温言重新低下头、安静垂眸写字的模样，指尖微微蜷缩，最后只能窘迫地转回身子，乖乖坐正。

他初生灵智，懵懂入世，根本不懂人间相处的分寸。只是单纯觉得既然宿命牵绊在此，便该主动结识，却没想到最后只落得一场无厘头的难堪。

自那短暂又尴尬的打招呼过后，整整一天的校园时光里，两人再没有过半分多余的交集。

课堂上安安静静，祁怀昭乖乖坐在位置上，学着身边同学的模样翻书、低头、静坐。他余光无数次轻轻扫过后桌的方向，李温言始终是安安静静的。他大多时候垂着头，要么刷题，要么发呆，极少抬头张望，更不会主动和旁人搭话。周遭课间喧闹嬉闹、成群结伴说笑的人群，仿佛永远和最后一排的少年无关。

祁怀昭看着他独处的模样，心里软软的，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靠近。他不敢再贸然开口，生怕又闹出方才那样莫名的尴尬。

一整天，两人隔着窄窄的一排桌椅，却像隔着遥遥的人海。没有对视，没有交流，连作业本的传递都默契无声。短短一句自我介绍，成了他们入世第一天、唯一的一次交集。

夕阳缓缓沉落教学楼尽头，晚风吹进敞开的窗户，白日喧嚣渐渐落幕。放学铃声清脆响起，整座教学楼瞬间涌入潮水般的人流。学生们收拾书包、打闹呼喊，三三两两结伴涌出教室。

祁怀昭慢吞吞收好自己的东西，跟着人流走出教室，站在喧闹的校门口。

来往人潮汹涌，车鸣声、说笑声响成一片，灯火初上，暮色沉沉。

他怔怔立在人群里，忽然茫然无措。

他没有家，没有归宿，没有人间的住址。方才借由契约之力凭空落在此地，从山林闯入人间校园，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该如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