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古寺内灯火摇曳微光。
沈清晏那句轻轻的“我不逃了”,像一缕温软晚风,吹进谢景舒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悬了多日的心,终于稳稳落下。
他看着师尊清浅眉眼间卸下所有防备,露出难得的脆弱与温顺,心口又疼又怜,语气也放得愈发柔和:“这才对。有我陪着你,什么旧怨纷扰,都不用你一个人扛。”
沈清晏垂眸,指尖轻轻捻着白衣衣料,耳根还泛着淡淡的浅红。
千年以来,他早已习惯凡事自己藏、自己忍、自己扛。从未有人这般义无反顾站在他身前,替他挡风遮雨,把他护得妥帖安稳。
谢景舒是他亲手养大的徒弟,性子执拗、强势、护短,一旦认定的事,从不会半分退让。他既执意要留下相伴,自己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矫情。
“那接下来,你打算如何?”沈清晏轻声问,目光望向窗外朦胧月色。
“先避开那些追杀你的旧敌。”谢景舒神色沉定,条理清晰,“他们既然能查到昆仑,必然也会在红尘各大城镇要道布下眼线。我们不宜久留这座古镇,更不能漫无目的游荡。”
他早已思虑周全。
“江南之南,有一处隐雾秘境,群山环绕,灵气浓郁,且与世隔绝,寻常修士与妖邪都难以寻到入口。我们先去那里暂避风头,稳住身形,再慢慢查当年旧事原委,找出那些余孽的落脚点。”
隐雾秘境他早年在昆仑古籍中见过记载,地势隐秘,易守难攻,最适合眼下藏身静养。
沈清晏微微颔首,并无异议。
他久居昆仑,对红尘地界反倒不如谢景舒了解,如今既决定不再独自硬撑,便索性安心依靠身边这人。
“都听你的。”他轻声应着,温顺得不像话。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在谢景舒耳里,心头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悸动。
素来清冷孤高、万事自持的青云仙尊,此刻全然放下身段,安心由他安排,这份全然的信任与依赖,让他心底的占有欲悄悄涨了几分。
“夜深了,安心歇息吧。明日天微亮,我们便动身南下。”谢景舒温声叮嘱。
沈清晏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目静坐调息,只是心绪再难如往日那般平静。
身旁少年沉稳的气息萦绕不散,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原本孤寂惶恐的心,此刻竟安稳得一塌糊涂。
一夜无话。
次日拂晓,天刚蒙蒙亮,山间薄雾缭绕,晨光穿透林间枝叶,洒下细碎金辉。
两人早早起身,简单收拾行装。沈清晏依旧一袭素白长衫,不染尘埃,清绝出尘;谢景舒仍是青布劲装,长发束起,眉眼冷锐凌厉,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离开荒废古寺,踏着晨露下山。
山路蜿蜒,林间雾气未散,草木湿润,空气里满是清冽草木香,还混着沈清晏身上独有的淡淡兰香,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一路同行,山路崎岖难行。
谢景舒很自然地走在外侧,把沈清晏护在内侧,遇到陡坡湿滑处,会下意识放慢脚步,悄悄伸手虚扶一把,待他站稳又不动声色收回,分寸拿捏得极好,体贴却不逾矩。
沈清晏性子敏感细腻,怎会察觉不到他这些细微的呵护。
心底暖意暗暗流淌,又带着几分羞赧,不敢多看他,只默默低头行路,长睫轻垂,眉眼温顺柔和。
行至山脚渡口,等候去往江南南岸的乌篷船。
晨间渡口人烟稀少,只有寥寥几个船夫与赶路行人,江面薄雾茫茫,水波粼粼,风吹芦苇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