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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相逢避无可避（第1页）

月华倾泻，潭水如镜。

石亭内的沈清晏闻声，身子骤然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轻轻蜷缩起来。

他缓缓抬眸，越过婆娑竹影，看向缓步走出林间的来人。

少年身着青布劲装，身姿挺拔如青松，眉目凌厉深邃，周身带着一股迫人的沉稳气场。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双往日里看向自己时总带着温顺与依赖的眼眸，此刻沉沉凝着，情绪浓得化不开，有牵挂，有担忧，更有一丝压不住的愠怒与执拗。

是谢景舒。

沈清晏心头猛地一滞，长睫下意识垂下，掩去眼底猝然升起的慌乱与无措。

他本以为自己隐匿行踪，敛去仙泽，远离昆仑，避开所有熟人，便能安安静静躲在红尘山野，独自消解尘封的旧心事。却万万没料到，谢景舒竟会不顾一切，追下昆仑，一路寻到这偏僻古寺后山来。

他素来性子清软内敛，内心本就藏着心事，此番不告而别本就理亏，骤然被自己养大的徒弟堵个正着，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连平日那份清冷出尘的从容，都淡了大半。

谢景舒脚步未停，一步步往前走近。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沈清晏的心尖上。

夜风拂动少年衣袍，也吹起石亭中沈清晏的素白广袖，两人隔着一方清潭遥遥相对，月色把彼此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一路风尘奔波，满心焦灼牵挂，在真正见到这人的这一刻，尽数化作翻涌的心绪。

谢景舒停在潭边，目光牢牢锁着石亭里的白衣人，嗓音低沉微哑，带着压抑多日的情绪：“师尊。”

简简单单两个字，不轻不重，却像带着千斤分量。

沈清晏指尖攥得更紧，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望向潭中浮动的月影，声音轻淡，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平静：“你怎么来了？”

他语气疏离，似想摆出仙尊的架子，拉开师徒间的辈分距离，掩去心底的心虚与慌乱。

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有不自觉紧绷的肩头，早已把他的心思暴露得一览无余。

谢景舒看着他这副刻意闪躲、不敢对视的模样，心底的愠怒更盛，却又偏偏生不起半分真正的怒气，只剩满心的无奈与心疼。

他一步步踏上石亭的青石台阶，径直走到沈清晏身前，居高临下，将人困在石栏与自己之间，不让他有半分退路。

“师尊一声不吭，悄无声息离开昆仑，抛下青云殿，抛下我，独自跑到红尘避世。”谢景舒垂眸望着他，眼底情绪深沉，“您觉得，我该留在山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乖乖等您回去？”

沈清晏被他逼得无路可退，不得不抬眸，撞进他深邃锐利的眼底。

少年的目光太过直白，太过执拗，带着毫不掩饰的执念与委屈，看得他心头微颤，连忙移开视线，轻声辩解：“我自有要事处理，暂时离山一段时日，不必这般大惊小怪。昆仑有长老照看，你修行安稳，无需挂碍我。”

“不必挂碍？”谢景舒低低重复一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师尊十余年朝夕相伴，日日在我眼前，忽然人间蒸发，不留一字一句，杳无音讯。您叫我如何不必挂碍？”

“您性子软，不擅红尘世故，心思太重，凡事都习惯一个人扛。孤身在外，无依无靠，我怎能安心留在昆仑坐等？”

他语气渐沉，带着几分强势的笃定：“从您不告而别那日起，我便打定主意，无论天涯海角，都要把您寻回来。”

沈清晏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自己理亏。

知晓谢景舒重情重义，依赖他至深，这般不辞而别，定然会让他忧心焦灼。可他心底藏着尘封多年的旧因果，牵扯过往恩怨，凶险难料，他不愿把谢景舒牵扯进来，只想独自了结，独自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