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我决定。
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钉子,把林未牢牢地钉在了雨夜的街头。
他看着伞下商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雨水顺着对方大衣下摆滴落,砸在地上,也砸在他快要停跳的心脏上。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跑?还跑个屁。
人家连他躲在哪个犄角旮旯的麦当劳都能精准定位,他还能往哪儿跑?钻地缝吗?
商珩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车门。
林未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僵着手脚,浑浑噩噩地钻进了车里。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瞬间包裹住他湿透的身体,带来一阵不适的战栗。
司机目不斜视,平稳地发动了车子。
商珩收伞,坐进他旁边,“嘭”地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风雨声。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湿重的呼吸声,以及林未控制不住的、牙齿细微的打颤声。
商珩没看他,也没说话,只是抽了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到的雨水。那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只是出门散了趟步,顺手捡回了一只走丢的宠物。
林未缩在车门边,尽量离他远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羞辱,愤怒,后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回到“巢穴”的安心感……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快把他逼疯了。
他偷偷用余光瞟商珩。对方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绷紧,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是在生气吗?气他逃跑?还是气他打断了他的“研究”?
“看什么?”商珩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吓得林未一个激灵。
“没、没什么!”林未立刻扭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街景,心脏怦怦直跳。
车子最终停在了公寓楼下。
林未磨蹭着不想下车,商珩已经率先下去,撑开伞,站在车门外等他。那姿态,分明就是不容他拒绝。
林未只得硬着头皮钻出去,重新回到那把黑伞的笼罩下。两人沉默地走进电梯,沉默地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玄关的灯亮着,光洁的地板映出两人狼狈的影子。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那股冷冽的香气,但林未却觉得无比窒息。
“去洗澡。”商珩脱下大衣挂好,语气不容置疑,“别把雨水带进客厅。”
命令。又是命令。
林未咬着牙,没动。
商珩转过身,看向他,眼神里没什么温度:“需要我帮你?”
林未浑身一僵,想起他发烧那晚被商珩半强迫脱衣服的场景,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是气的,也是羞的。他狠狠瞪了商珩一眼,终究还是没敢挑战他的耐心,低着头,冲进了卫生间。
热水冲刷在身上,带走了一些寒意,却带不走心里的冰冷。林未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惶惑的自己,只觉得无比陌生。
他好像……真的无处可去了。
就算这次跑了,下次呢?下下次呢?商珩总有办法找到他。就像他说的,游戏规则,由他定。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水草一样缠绕住他,越挣扎,缠得越紧。
等他洗完澡出来,发现商珩已经换了居家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还有……那个被他摔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花瓶。
花瓶依旧歪歪扭扭,裂缝像丑陋的蜈蚣爬满了瓶身,但至少,是个完整的形状了。
林未的脚步顿住了。
商珩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把姜茶喝了。”
林未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花瓶。
商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语气平淡:“我说了,我粘好了。”
林未喉咙发紧,声音干涩:“你……你短信里说……”
“嗯,”商珩打断他,拿起那个花瓶,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粘合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是挺丑的。”
他抬起眼,看向林未:“所以,下次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