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晴初斟酌开口:“望殿下今后珍重自身,莫要授人以柄。”
李安治半晌不答,只是看着。
沈晴初垂眸,李安治说:“你是受人所托,还是你心中所想?”
沈晴初回答:“殿下是万民所盼,天下百姓无不希望太子安康,草民只是一时心切比别人早一分说出来罢了。”
李安治浅笑道:“我就当是你说的了。”
“既然你不愿叫云舒,那孤便也不叫了,也改口唤你晴初罢。”
沈晴初俯身感恩。
李安治手搭着床沿,沈晴初俯身跪地,这个角度,李安治能把沈晴初整个人都尽收眼底,甚至是他细微的表情,只要他稍稍低头,他都能轻易望进眼中。
找了多年想了多年的人就在眼前,李安治却也不敢再碰。
他可以找相似的人做这样的事,或是更为大胆,更为凶狠,但面对沈云舒本人,他也会怯,刚才是试探,试探完,他再不动作。
仿佛一下变回了十几来岁的青葱少年在面对情郎的羞涩。
但那样清纯的爱意好像又掺杂了别的,眼睛看他时一点也不单纯。
沈晴初只跪了片刻,李安治就让他走了,沐言依照嘱咐,一路护送回镇国公府。
沈晴初回来的时候,并不见听风和谢燕迟,这时候一位侍女走在他身旁,说道:“沈公子,少君这时进宫了,现下不在府中。”
“少君说,公子可以先四下转转,等他回来带您逛一逛京城里最受热闹的一处春景。”
沈晴初没什么要转的,他点头告别了侍女,独自来到走廊尽头的亭子里,他独坐在棋盘前,面对黑白棋局独自对弈。
风徐徐吹来,白天的风和夜晚不同,带着温热。
沈晴初面对原先的残局,揣度片刻落子,白子夹在素净修长的两指间,他在这场激烈的自弈中还能分散出一半心神来想:谢燕迟此次进宫无疑是陈知在狱中行刑时透露出谢燕迟的行踪和目的,本来没什么,这世上谁不知道太子和谢小少君关系要好,太子遭刺杀,他心急追刺客是为护君这是有功的。
无非就是从他身为质子私跑出京这事上重重责罚,太子可以派暗卫去查,而谢燕迟却宁愿私自出逃也要查,是因为他贪玩更多。但他后面还是自觉返京,大不了功过相抵,至多落个软禁的下场。
可坏就坏在,太后对太子不满已久,谢燕迟此举就是在站队,威胁到的是太后的权柄。谢燕迟是西北小少君,代表的是背后数万万铁骑。
就看圣上是否为表孝顺从而对谢燕迟择个罪名重罚。
质子因心性不稳重而受辱,就是镇西北的将士受辱,是为打压。
沈晴初不多疑便落下一子。
棋局输赢已定。
此局好破,只是绕。
宣政殿内威严肃静,大臣们敛容屏息,等金丝幕帘后的天子发话。
天子李晟隐在金丝帘后,卧躺在御榻之中。
低低传出几声咳嗽,惊得明堂下站着的大臣们气都不敢出。
过去圣上身体抱恙,是太子监国代理朝政,现在,圣上亲临是为质子。
质子跪在中央,他已经跪了半个时辰,甚至是听完了朝中内容,但天子迟迟不曾理会过他。
眼下,天子不再说话,朝中再度被压迫感席卷,几度陷入了可怕的僵局中。
有谁在拾袖悄悄擦汗又有谁的冷汗滴落在程亮的金砖地板,又有谁在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