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迟睡在半春医馆的二楼最里间,这间本是馆主所住,恰好只有这间空了出来,便腾了出来暂时给风尘仆仆的谢燕迟小住。
听风重伤在身,不能离了人,就让他歇在了乔云松和二两的房中。
蜡烛吹灭,谢燕迟躺在床上翻了两翻,那铺了层层厚布的木板跟着吱呀响。他没睡着,不是认床,只是心中有很多疑虑。
这些疑虑的源头皆来自一位名叫沈晴初的人。
听风说的又未尝不是自己没想过的,但多一个人这么想,就好像事实就是如此,纵使心里千般奇怪,他也无法从别处再揣测出别的来反驳这些话。
罢了。
谢燕迟平躺着,眼睛望着房梁出神地想。
不过是萍水相逢,不过是因为那张脸,而流连了一会儿罢了。
医馆里的人照惯了鸡鸣声就起,堂内木门大开,晨光照进来,医馆瞬间明亮得很。
谢燕迟收拾完随后就要下楼,在下楼路过一间寝屋,门是开着,谢燕迟便也正大光明往里看,只见沈晴初坐在镜台前,他着一袭白色里衣,白青色的外衣只披在肩上。
空青坐在矮凳上,仰着脑袋一脸乖巧得等着自己的先生为自己的额头点上一颗朱砂。
谢燕迟见着那根染了朱砂的妆笔要落下,谢燕迟冷不丁忽然开口:“哎,都多大了,还要点朱砂呢。沈大夫,你不能总是这么宠着他,他想要自己额头一点红,让他自己揽镜照着画不就好了?何苦让他从大清早的从隔壁房过来叫你点。”
空青一听,脸上少见的起了一层薄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他也不张嘴狡辩,只是朝谢燕迟的方向投来一记眼刀,谢燕迟装没看见,抱臂笑了笑,肩膀也跟着笑声而轻颤。那笑张扬得紧,实在惹人嫌。
空青从被架刀开始就对谢燕迟这个人有点排斥,后来他又去烦先生,现在对谢燕迟的排斥更甚。
而且竟然当着先生的面这么说他,如果不是医馆缺人手,他肯定想方设法赶他走。
先生叫他待人温和,他便花几年磨合性子,把自己的私欲压在温和的劝诫之下,可也总是有些东西是怎么压也压不住的,那就只能藏,这几年他都藏得很好,没人发现。半春医馆的人都觉得他是一个待人温和的人,小小年纪却管理能力过人,因此很多人除了沈晴初外,都愿意听他的,把他当成半个小主人。不出所望,医馆被他治理得井然有序。
但是现在谢燕迟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就好像洞悉了他的所有心思,知晓了他藏在心底好几年的秘密,所以他看谢燕迟时,眼里的愤怒掺杂着几分羞赧。
但空青不能对谢燕迟破口大骂,至少不能在这里。
空青不再看谢燕迟,垂眼看着地板冷静着,却不料被一只凉凉的手掰过。
空青的下巴被一只冰凉的手抓着,手指骨节磕着空青的下颚骨。
空青眼里没有不适,只有愕然:“先生……”
妆笔轻点,细毛轻柔擦过,空青额头感觉到有一丝痒,他眨了眨眼,后目不转睛盯着上方的沈晴初。
“好了。”沈晴初说。
空青似乎不信似的,抬手摸了摸:“这就好了?”
沈晴初收拾好朱砂盒和妆笔,它们都被放在下面一格的抽屉里,沈晴初侧眸朝谢燕迟望去,说:“点痣而已,很快。”
空青快速收拾好自己快要溢出来的神色。他把矮凳放在一边,抬脚要出门,却在门口的谢燕迟身边停顿了一会儿,他那压不住的眼神瞪了谢燕迟两回。
谢燕迟夸他道:“福娃娃,好喜庆啊。”
空青一时气噎,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还记得自己在以工抵债吧?小燕。”
谢燕迟本来就是逗逗,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惹怒了对方,他笑说:“当然记得啊。”
“所以,”空青踮起脚,仰起脸瞪他:“你很闲吗?”
这姿态看起来颇有吓唬人的气势,但若是不踮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