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迟很自然的接过那套粗布的衣裳。
小药童出去时关上了门。
谢燕迟除去衣物,站在无水的浴桶里,拿旁边的水瓢舀进木桶后浇洗。
避开背部和其他伤口,近一刻便穿好粗布衣出门去。
这身衣裳确是对他来说太小,袖口短了半截,衣摆卡在他小腿。
但好在他身材匀称,看起来也不别扭,更显得他整个人修长利落。
谢燕迟洗净了身上的血腥,回到医馆主堂的时候,屋里的药草味就更纯了些。
日上三竿,半春医馆的伙计各自陷入忙碌,大门又因老少来看病被断断续续的打开。
谢燕迟再次回到那个椅子上坐着,他翘着个二郎腿,抱着臂弯好不懒散。
这个位置能让他随时观察听风的情况,好叫他喊大夫。
谢燕迟一只手撑着脑袋,手肘支在椅把手上,他盯了一会儿,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昨夜他的精神就一直崩着,没敢睡太熟,今日气温开始回暖,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又太暖和,一时竟忘了戒备,闭上眼睡了过去。
再等他醒来的时候半春医馆里的病人们已经安置完妥当,没什么大病的都早早抓完药回返。
当谢燕迟再次望向边上那个屏风的时候,那半透明的纱后就多了一道亭亭玉立的清瘦人影。
架在病床边的是纱屏不是纸屏,纸屏只在光下透出模糊的轮廓,在寝房内也许会多几分风趣风雅,但在医馆反而多余。
医馆内大多用的是纱屏,半透,可观察病人情况又起到隔离的作用。
纱屏隔出浅浅一层朦胧,那人一身月牙白广袖袍,身姿如松,宽袖被一根白色的袖绳挽起固定住,露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臂来。
他静立在床边,正低头给病人换药。
谢燕迟刚从睡梦中醒,意识也未回笼,只见沈晴初那双冷淡的眉眼永远疏离淡漠,脸的下半部分被面纱罩着,看不大清,只能借着光看个轮廓。
沈晴初长长的头发拿了一根白色发带捆着,他扎得不松不紧,又很低,更多了一分随意。
谢燕迟把眼睛放在沈晴初的身上,盯着人醒神。
有风穿窗而入,拂过谢燕迟的发梢,也拂动沈晴初月牙白衣袂,沈晴初就在此刻侧首,面纱拂动,忽被掀起一角,谢燕迟却瞬间如临大敌。
那一瞬间,更多缥缈遥远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的敲击着他的脑袋,他有画面,却想不起人。
沈晴初嘴角下的一颗细小的痣和鼻梁上的痣,都和他记忆中的一个人完美重合。
他就说,他看沈晴初的第一眼就觉着,他一定曾见过,可那样的长相,怎么会有第二个。这样一个人,明明生了一副清冷浅淡的皮相却倒将骨相里的艳色给托出,那张清冷且淡如水的皮相看久了却还能觉出一种直击人心的艳丽。
这样的美人,大宁国亦或是外邦,怎会寻出第二个。
谢燕迟咬了咬下唇,心中思绪万千。
他不可能是十三岁时还在和马还有黄沙打交道的时候,被李晟这个狗皇帝送来京城当质子的那段时间见过沈晴初,不然这样的一个人他肯定有印象。
谢燕迟回想自己从西北来京城的次数,他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西北,鲜少来京城。
怕是自己七八岁的时候见过他,不过那时候他一来京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太子李安治。
谢燕迟和太子李安治是从小到大的情谊,即使后来他成了质子,李安治与他的兄弟情谊从未变过分毫。
谢燕迟心道:那沈晴初难道是太子的人,可他去过东宫好几次,分明就没见过这号人。
若是没有这号人,那他的记忆又是从何而来。
谢燕迟说没见过,却不敢太绝对,他一定就是在哪儿见过的。
他有半分怀疑,沈晴初和李安治,是有一定关系。
谢燕迟敲了敲自己的眉骨。
心想,等他回京城,一定要问问李安治。
谢燕迟这正想着,就听见里间那屏风后面传来低低的两道咳嗽声,而后就听沈晴初很冷淡的问了一声:“醒了?”
谢燕迟起身就绕到屏风后,听风因伤得太重而痛得满头大汗,他的头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前,几乎都已结成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