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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猬（第2页）

暴雪夜，突然上门，绝非归乡探亲。

空气死寂得可怕。

沈遇安站在玄关，身上的风雪尚未落尽，背脊习惯性挺直，眼底一片冰凉平静。

八年未见，他早已不盼母爱、不盼温情，只剩麻木的漠然。

短暂、僵硬、尴尬的寒暄过后，没有半句家常。

周兰甚至没看一眼长高长俊、即将高考的儿子，直奔主题，语气直白又刻薄。

“姐，我这次来，是真走投无路了。”

“我外面欠了一大笔债，窟窿太大，实在填不上。你先借我点，帮我渡过去。”

张口，就是要钱。

闭口，就是欠债。

八年缺席，归来只为讨债至亲。

周梅瞬间气到发抖，压着声音质问：“你八年不回家、不管孩子，如今闯了祸、欠了外债，第一时间跑回来拖累我们？你有没有一点当妈的责任？有没有一点良心？”

周兰不仅不愧疚，反倒一脸理所当然，甚至微微抬眼，扫过站在玄关的沈遇安，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逼迫：

“我是他妈！他是我生的！我现在落难了，他将来出息了、考了好大学、赚了钱，难道不该替我还债？”

“你是他姨妈，你家条件稳，你帮我垫一点怎么了？又不是不还！”

一句句，字字诛心。

完全无视这八年，是谁把幼小孩子拉扯长大；

完全无视这个即将高考的少年，每一秒光阴都千金难换；

完全无视，她是如何轻飘飘毁掉一个孩子的人生安稳。

沈遇安静静站在原地。

风雪从门缝灌进来，冻得他四肢冰凉。

十七岁的少年，第一次像一只被逼至绝境的刺猬。

弱小、无助、狼狈、难堪，却被逼得浑身长满尖锐的刺。

他看着姨妈满脸痛心受伤的模样，看着亲妈贪婪凉薄的嘴脸，看着这场荒诞又可笑的重逢。

八年孤独、八年懂事、八年隐忍、八年无人撑腰的委屈，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所有的冷静、克制、理智，彻底碎了。

在周兰又一次张口逼周梅拿钱、逼自己将来还债的瞬间。

沈遇安抬眼，眼底是死寂的漆黑，声音沙哑、平静，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冰凉。

他直视自己的亲生母亲，一字一句，轻声道：

“既然你只认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