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午后,阳光融化了院中的残雪,空气清冽干净。
苏妮抱着包好的黑胡桃木盒,慢慢走到沈遇安家门前。盒子外面裹着一层浅棕色包装纸,简简单单,厚重扎实。
她站在门口犹豫许久,耳尖发烫,反复琢磨说辞,终究抬手轻轻敲了门。
周梅开门看见她,眉眼柔和,侧身让她进来:“妮妮来啦,遇安在房间刷题呢。”
屋内安静,只有书房里持续不断的笔尖摩擦纸张的轻响。
苏妮放轻脚步走到书房门口,轻声敲门。
“进。”
沈遇安的声音清淡安稳,褪去了昨夜崩塌的疲惫。少年坐在堆满高三试卷的书桌前,脊背挺拔,阳光落满他的侧脸,眉眼清隽冷静。他抬眸看来,视线落在她怀里的包裹上,笔尖微微一顿。
苏妮慢慢走进去,将木盒轻轻摆在书桌干净的角落,抬眼认真看着他:“我说过,旧的碎了,我给你买个更好的。”
沈遇安垂眸望着包裹,静默两秒,低声道:“不用特意破费。”
“不算破费。”苏妮弯眼笑,语气真诚又笃定,“这个结实耐用,再也不会被打碎,你以后想珍藏什么东西,都可以好好放着。”
她不追问旧盒的故事,不触碰他的伤疤,只安安稳稳给他一份崭新的圆满。
沈遇安抬手,慢慢拆开包装。
黑胡桃木的纹理温润细腻,沉甸甸的,质感沉稳耐看。
就在苏妮看着新木盒微微出神时,沈遇安忽然轻声开口:
“你还记得,小时候你赔我的那几张透光糖纸吗?”
苏妮猛地一怔。
尘封的年少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那是很多年前,她还小,调皮莽撞,第一次来他家玩,好奇摸了他珍视的小木盒不说还推了他一把,后来被苏爸苏妈训后为他准备的道歉礼物。
那时候的沈遇安沉默敏感,格外珍视那唯一的旧物,当时冷着脸没说话,却难掩失落。
年纪小小的苏妮愧疚又慌张,翻遍全身,把自己最宝贝、最舍不得用的彩色透光糖纸拿出来赔给他,认认真真道了歉。
那时候的她只当是小孩子随便的赔礼,转头就快要忘了。
她从没想过,他居然留着。
不等苏妮回神,沈遇安伸手,轻轻打开书桌最深处的隐秘夹层。
夹层干净空旷,没有试卷,没有笔记,只静静躺着一张透亮完整的彩色糖纸。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穿透薄薄的糖纸,折射出细碎温柔的彩虹光斑,干净、透亮、完好无损。
整整八年。
他珍藏了整整八年。
从孩童到少年,从懵懂年少到高三承压,搬家、备考、岁月更迭,他砸碎的旧盒、流失的过往、缺席的亲情,尽数留不住。
唯独这一张苏妮赔给他的透光糖纸,他从未丢弃,岁岁珍藏。
沈遇安垂眸看着糖纸,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旧木盒碎了,但你给我的东西,一直没丢。”
苏妮瞬间僵在原地,心口轰然一震,软软的酸涩混着温热的甜意,漫遍四肢百骸。
她一直以为,像这种东西,应该早就被扔进垃圾桶了。很想问为什么,但又怕问出来了一切都不同了。
原来,他也在偷偷珍藏她的年少心意。
他冷、他倔、他自尊极强、他从不示弱,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懂刷题、只懂前行、无牵无挂。
可只有她知道,他会把孩童时一句歉意、一张小小的糖纸,妥帖安放许多年。
这是他最沉默、最隐秘、从不示人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