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利,前面往右拐。”
“左边才是回去的路。”威廉瞥了他一眼。
“我知道,我想去看看玛蒂。”
克里斯托弗看着窗外,低声说:“昨晚的空袭,她一定很担心我。”
威廉的嘴角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勾起来:“好的,少校。”
他盯着前方,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尊敬:“我该什么时候来接您?”
克里斯托弗的眉心蹙了一下。他转过头,视线停在威廉的侧脸,却没说话。
玛蒂尔德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将来大概还会成为他的妻子,他去看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威廉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可那滋味却像喝了一口劣质葡萄酒,苦味先沉到底,酸涩才一点点从喉咙漫上来。
威廉甩了甩头,把那点不该有的念头抛出去。再开口时,他已经换上了克里斯托弗熟悉的语调:“我是说,我得把刚才的发现立刻汇报给莱因哈特,你知道这拖不得。”
“而且,”他扭头冲克里斯托弗笑了笑:“有我在,有的话你们也不方便说。”
克里斯托弗一直盯着威廉,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很轻地叹了口气,移开视线:“你可以在车上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别墅里传来了钢琴声,是克里斯托弗最喜欢的那首曲子——《PorUnaCabeza》。
他说得对。这首曲子果然什么时候听,感觉都不一样。
玛蒂尔德在弹琴,琴声又重又急,音符追着音符跑,一个一个砸在琴键上。她不像在弹琴,倒像在喊,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透过指尖,全都发泄出去。
她想说的,连威廉都听出来了,克里斯托弗不会不懂。
威廉靠在车门上没动,心像一颗在火上烤着的栗子,又闷又烫,噼啪地响,终于爆开一条缝。
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才认出这种情绪。
嫉妒。
他嫉妒玛蒂尔德。嫉妒她能把爱堂堂正正地摊在太阳底下。不用躲,不用藏。
他永远不能和她一样。
威廉垂着眼,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看着它滚了几圈,然后停住。
琴声忽然慢了下来,像是刚才还穿着军靴踏步的人,这会儿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在很暗的过道上。每个音都被拖得很长,像叹气,又像哭。
胸口那簇火慢慢熄了,只剩下一撮温热的灰。
威廉笑了一声,觉得自己挺没劲的。
克里斯托弗和玛蒂尔德在一起,可以手挽着手走过每一条街道,可以在人群里大大方方寻找对方的眼睛,可以在教堂接受亲友的祝福,不必躲开任何一道目光。
克里斯托弗值得这样。
这样很好。
威廉低头理了理袖口,再抬头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眼里还留着一点很淡的水光。
威廉悄悄跟上克里斯托弗,看着他推开那扇门,轻声开口:“玛蒂,是我。”
琴声停了。玛蒂尔德愣了一瞬,手指还搭在琴键上。她慢慢转过身,像是从一场梦里醒过来。
琴凳刮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响。玛蒂尔德朝克里斯托弗跑过去,整个人几乎要扑进他的怀里。
可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