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指尖捏着汤勺的柄,瓷面的凉混着热汤的气,让他有点走神。秦沅刚才那声“阿衍”像颗小石子,“咚”地砸进他心里,漾开的涟漪裹着热汤的暖,漫得他耳尖都发僵。
碗里的冬瓜丸子汤还冒着白气,氤氲了他的视线,连秦沅袖口沾着的面粉都看得模糊了——那是今早捏丸子时蹭的,秦沅的手指粗粝,捏面粉时指节泛白,却把丸子搓得圆滚滚的,像他昨晚给宋衍敷退烧贴时,小心翼翼避开针孔的样子
“汤要凉了。”秦沅的筷子碰了碰他的碗沿,声音轻得像晨雾里的风,带着点灶台的烟火气,“昨天你说想喝冬瓜丸子汤,我照着菜谱煮的,尝口汤,看看咸淡。”
宋衍“哦”了一声,舀了勺汤送进嘴里——温热的汤滑过喉咙,冬瓜的清甜味裹着肉香,盐味刚好沾着舌尖的甜。他忽然想起,昨天烧得迷迷糊糊时,自己好像确实嘟囔过一句“食堂的汤没味儿”。
当时意识像团棉花,连自己说没说清楚都不确定,没想到秦沅真把这话接住了。他抬眼时,正看见秦沅用纸巾擦袖口的面粉,动作慢腾腾的,指尖在布料上蹭了又蹭,像在跟那点白较劲。
“挺好的。”宋衍扒了口汤泡饭,米粒混着汤的暖,熨帖得胃里舒服极了。
余光瞥见秦沅的手,指节上还留着洗不掉的浅红印子——是昨晚帮他拧退烧贴包装纸时划的,当时秦沅没吭声,只是甩了甩手指,继续把退烧贴往他额头上按,冰凉的触感混着对方掌心的暖,让他烧得发昏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对了,”宋衍忽然放下汤勺,瓷勺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响。
“你为什么不回家?你家那栋楼离这儿也就两三个路口吧?我记得你家楼下有棵老槐树,夏天能遮半条街。”
秦沅正夹着青菜往他碗里放,听见这话抬眼笑了笑,眼尾弯出点浅弧,像被阳光晒化的冰:“本来走到巷口了,听见你在屋里咳嗽,又折回来看看。”
他顿了顿,指尖蹭过碗沿的热,指腹上的薄茧蹭得瓷面轻响,“你一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我怕你半夜渴了摸不到水杯,或者退烧药吃错了量。
上次贺宸发烧,就把感冒药和泻药弄混了,拉了半宿。”
“那你……”宋衍的话卡在喉咙里,没说下去。他知道秦沅是一个人住。
秦沅笑了笑:“凑活住呗,一个人也不用讲究。”可昨晚,秦沅却在他这儿守了半宿,用宋衍的杯子倒了温水,晾在床头,每隔半小时就摸一把他的额头,像照顾易碎的玻璃。
晨雾裹着阳光漫进窗户,把秦沅的侧脸晕得发柔,宋衍忽然想起圣诞节那天,秦沅塞给他的金箔苹果。
当时是晚自习后,雪刚停,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秦沅从书包里掏出那个裹着金纸的苹果,指尖都冻红了:“班长说圣诞节要送苹果,我顺手买的。”
宋衍嫌太花哨,随手揣进了书包夹层,现在那苹果还躺在里面,纸壳被书本磨得软了边,连金箔都蹭掉了一小块,却带着点捂出来的温度。
“吃完把药吃了。”秦沅推过来一个白瓷碟,里面放着颗裹了糖衣的退烧药,药片圆滚滚的,像颗小奶糖。
“医生说退烧后还要巩固一天,这个是甜的,不用捏鼻子。”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颗草莓糖,糖纸皱巴巴的,“怕你嫌苦,备着的。”
宋衍捏起药片扔进嘴里,苦味儿刚漫开,赶紧把草莓糖塞进嘴,甜腻的草莓味瞬间压过了药味。他想起上次吃感冒药,自己确实皱着眉捏着鼻子。
秦沅当时在旁边笑他“比小姑娘还娇气”,现在却把糖揣在口袋里带了一路。“知道你怕苦,上次吃感冒药,脸皱得跟包子似的。”
秦沅的指尖碰过他的手背,凉丝丝的,带着点室外的寒气,“快收拾收拾,再晚就要赶不上早自习了,张婷要英语听写,你要是迟到,她能让你站着写满三页纸,上次洛淼就迟到了两分钟,写到放学手都抖。”
宋衍含着糖点头,起身时腿还有点软,膝盖发晃,秦沅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的温度裹着他的胳膊,暖得像揣了个热水袋。他挣了挣胳膊,没挣开,只能由着对方扶着自己走到玄关。
玄关的挂钩上挂着两件校服外套,一件是宋衍的藏青,一件是秦沅的深灰,肩带都磨得有点毛边,是上周一起洗的时候挂在这儿的。
那天两人在阳台晾衣服,宋衍踮着脚够晾衣绳,秦沅忽然从身后托了他一把,下巴差点蹭到他的头发,吓得宋衍差点把衣架扔了。
“围巾戴上。”秦沅从挂钩最里面扯下那条深灰格纹围巾,指尖绕着绒线转了转,绒线软乎乎的,蹭得他指腹发痒,“今天降温,风往脖子里钻,别又冻感冒了。”
宋衍盯着那条围巾——是上周他跟秦沅逛精品店时,在货架最上层看见的。当时店里人多,挤得两人肩膀碰着肩膀,宋衍指着那条围巾笑:“大男生戴这个太娘了,跟小姑娘的披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