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山的颜色,一种如同水墨画般的墨青色。
山岚云雾化作祂的衣裳,清风带来祂的饰佩,一点雾气化作飘带环绕祂的角冠,最后,一只青鸟衔来满山的翠色落在祂的肩头。
这位不问世事,淡漠的龙君就这样出现在小生灵眼前。
那双灿若鎏金的眼眸没有看他,只是挥袖,让一缕清风扶起颤颤巍巍的小动物们。
“不必害怕,吾只是……”季宴顿了顿,想了个迂回的说法,换了个话题,“听到说书声,那个小生灵,你从人间来的吗?”
感觉到龙君没有生气,其他小动物四散而逃,只留下那个初来乍到的小生灵,和许久不见一次的龙君。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颗很大很大的树下变得冷清,没了刚才的欢声笑语。
那棵很大很大的树枝叶摇晃,发出沙沙的响,不聒噪,很温柔,像是在欢迎季宴的到来。
季宴抿了抿唇,虽说他知道自己不受喜欢,但这样也太……
他敛眸不再多想,而是转头看向那个小生灵,看着那个小生灵还是那副呆呆愣愣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还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
“你是从人间来的吗?”
小生灵终于回过神,慌慌张张的低下头,不敢看这位龙君,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是被家里人赶出来的。”
小生灵眼睛一红,看起来很可怜,畏畏缩缩地站在一旁,连看一眼季宴都不敢。
“假。”季宴低垂着眸,拿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但他未说出来,听这个小生灵继续诉说。
似乎是看季宴没有什么反应,小生灵也大起胆子,继续诉说自己的‘悲惨身世’。
“我、我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也算是人间吧?家里人嫌我太弱,就把我扔了,我听闻云雾山的山主龙君是一个很好的神,所以来这里求……求龙君大人收留我!”
话说到后面,小生灵也说的更顺畅了,最后一句也算是喊出来的,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做出匍匐的姿态,眼睛紧紧的闭上,不敢面对现实。
“假,假,假……真。”
季宴放下茶盏,这个小生灵说的话有一半是假的,只有这最后一句……
是真的,求他收留。
季宴知道自己的名声,在整个山川大泽都算是差的那类型。
他也知道自己的性格,说好听些,是淡漠不问世事,难听些就是冷漠无情,孤高自傲,就连兄长都不能明白他,更别提外界的声音。
思及,季宴挥袖,又是一阵清风,将跪地的小生灵扶起,带到季宴面前。
像拎猫一样,将小生灵拎起来,上下来回打量,然后满意的点点头,又将小生灵放下。
“天生天养,何来家人?既听说吾威名凶赫,还敢前来,”季宴沉吟片刻,学着人间逗弄孩子的语气,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只不过有些僵硬。
“吾便不问你的理由了,吾看你天资不错,你做吾弟弟如何?”
“啊?”
这下轮到小生灵傻眼了,他此次前来自然不怀好意的,本想看看这云雾山山主可有传言那般凶恶。
若传言是真,那便吞其灵气,打伤让祂不再为祸山林;若传言有假,那就和气生财,便就此离去,再寻一个好去处,继续行侠仗义。
可遇见这位大名鼎鼎的龙君时,小生灵发现,这位龙君只是看起来比较冷漠,却不伤生灵,喜爱在山林云雾间睡觉,既不向百姓索要贡品香火,也不吞食生灵血肉增加修为。
他似乎只是睡着,不理尘世,醒时,就用一双金色的眸子淡漠的看着世间,不理不问不管。
小生灵观察这位龙君很久了,有多久呢?
他也不知道,只知道日月交替了快一千次,山中野桃也熟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