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梦里的场景光怪陆离,他似乎又重新活了一遍般,从年幼时到如今,做了一场春秋大梦。
而醒来,却如同梦里那般,睡在有着熟悉檀香味的殿内,周遭的陈设布局是晏清殿的偏殿。
季舒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有些后悔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酒。
等洗漱好,穿完衣后,季舒就随着侍从的指引来到御花园。
季宴低垂着眼眸,手里捏着鱼食,正撒鱼食在池塘边上逗弄鱼儿。
“陛下。”领头的侍从恭敬出声,“康王殿下到了。”
季舒随即行礼,他似乎还没有从梦中的恍惚中清醒过来,张口便是,“兄长安。”
等到他发现失言时,已经晚了,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地,改口道:“参加陛下。”
听到这样叫法的季宴微微一愣,又恢复以往的不动声色,他将手里的鱼食都撒入水中,看着池中鱼儿争抢的画面,才悠悠开口:“你许久未叫过我兄长了。”
“君臣有别,以前是微臣不懂事,如今也是知道礼数的。”季舒硬着头皮回答,但他似乎感觉到,面前的人并不满意这个措辞。
“也没有外臣,便同原来一样,叫我兄长罢。”季宴转身,又捏了把鱼食,同时也将鱼食分给季舒,“来,你也来试试。”
不由分说,季宴就带着季舒一起喂鱼。
秋日的雨不比夏日,来的快去的也快,它总是带了些雨后的余韵,增添了些许寒凉。
季舒还是有些恍惚,不由自主,他的眼神一直瞟向身旁。
今天的季宴和昨日夜宴上的帝王有些许不同,他没有佩戴十二旒冕,但依然将发丝用玉冠固定,头发一丝不苟的梳着,如同他本人一般严肃,向着目标没有一丝偏离。
四年时光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变化,反而将他变得更加内敛,像一块温润的玉,经过岁月的打磨,更加沉稳,身上的气场像是未出鞘的剑,自带威仪。
“在安。”季宴叫了一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池塘的游鱼身上,没有一抹余光看向愣神的弟弟。
“啊,在!”被这一声唤醒,季舒连忙将发散的思绪追回,赶忙行礼,“微臣一时晃神,还望陛下恕罪。”
季宴将手里最后一把鱼食扔进水里,他也不看鱼群争抢夺食,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许久未见的弟弟身上。
与上次相见时,周身萎靡不振不同,他的在安虽清瘦不少,但也好歹恢复了精神,怎么见了他,却像是老鼠见了猫,这么胆战呢?
季宴皱眉,但还是把语气放的舒缓了些:“我说了,私下里你还可以唤我兄长的。”
季宴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称谓,他自称我,而非朕。
“兄、兄长。”季舒试探着叫了一声,他极力隐藏对兄长的绮念,尽量维持着短暂的兄友弟恭。
“嗯。”听见想要的称谓,季宴眉眼终是舒展了些,他似是随意的朝其他地方逛去,欣赏御花园的美景。
“在安在咸康待多久了?”季宴冷不丁的开口。
“回陛、回兄长,已经呆了三年,近四年了。”看见季宴的眼神瞥过来,季舒连忙改口。
对啊,四年了。
他和他的兄长已经四年未曾相见了,唯有的相见还是在梦中,梦中的兄长还对他冷漠至极。
压下心底的苦涩和隐隐的怨怼,还有那不能坦露出的爱意,季舒斟酌词句,害怕暴露他真正的心意。
“四年啊……”季宴暗叹,他和世家争斗也有四年了,煞费苦心,明贬暗褒,才堪堪在这吃人的京都站稳跟脚,“你我兄弟二人也许久未见了,就留在京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