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侍郎家住在哪?”季宴开口询问。
林侍郎就是那个新科状元。
突然被点名提及的林侍郎无措的站起来,朝季宴行礼,老老实实的回答:“回陛下,臣祖籍是咸康人。”
“咸康……”两个简单的音节,在他唇齿间来回叨念,季宴第一印象就是这是他的在安的封地。
“那是个好地方啊。”季宴眼里划过几分怀念。
这真是一个好地方,他花了一夜的时间,九州疆域图被他翻了几遍,才从那积年累月、堆积成小山的地图册中,找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地方,来安置他的宝物。
他是这么的狠心,将他的宝物遗弃在那里;他又是这么的不忍心,千挑万选,选了这个地方,希望他的在安平安。
林侍郎有些疑惑,他僵直的站在那里,就见到季宴听到他的祖籍在咸康,就陷入了深深的回忆,让他一个人有些尴尬的站在这儿。
林侍郎眼神示意身旁的大臣,请问这究竟怎么了?
那位大臣只能拼命的压低声,低声回答:“陛下的亲弟弟,就是那位咸康王,被贬到了咸康,咸康是那位的封地。”
“!!!”林侍郎瞪大了眼睛,心中暗自哀叹,没想到刚入仕,就碰到了这种事。
还不等他想出什么应对的法子,季宴又开口询问:“听说咸康四季如春,林侍郎既然祖籍在咸康,应该知道咸康的气候,是否真的如书中所写如此?”
又被点名的林侍郎只能斟酌着语言,小心翼翼的回答:“咸康秋季多雨,但与京都比来,也算得上温暖。”
“那便好。”季宴松了口气,摆摆手,让林侍郎坐下。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林侍郎坐了下去,连看季宴的眼神中都透露出些怪异。
可是,这个年轻的皇帝并不在意,他不自觉用手摸了摸胸口,那个心脏所在的位置,似乎空了一块,觉得胸口成了一个大的窟窿,无数冷风刮过,剩下寒凉。
———
从大雪之夜乘马车离开京都,季舒似乎就被恨意包裹,所有的爱意都化作最深沉的恨。
恨他的兄长对他如此薄情,恨他的兄长将他送到这个地方。
三千里路啊,横跨半个疆域,朝北方眺望,也只能看到重重叠叠的山脉,起伏的山峦,看不见京都的轮廓,看不到他那位最薄情帝王的身影。
季舒写了很多诗,他不顾一切的写,漫天的书卷似乎都能将一间书房填满。
流传出去的诗文传到京都,传遍大魏的每一寸疆土。
赞誉声铺天卷地的袭来,所有人都将王瑞的目光投向他,可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他最想要的那个人的回信。
一封也没有。
他也曾午夜梦回,在梦里与季宴相见。
纯白的世界里,季舒跪在季宴的身前,声嘶力竭的哭喊,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他的手紧紧的拽住季宴的朝服,攥出无数褶皱的痕迹。
他哭喊他的薄情冷漠,哭喊为何将他扔在三千里外的咸康。
可是,他的兄长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任由他的哭喊,指尖堪堪搭在他的手臂上,做出搀扶的姿势。
而当他醒来,面对的只有充满酒气的卧房,还有散乱做一团的诗卷。
季舒随手抓过一张,熟悉的字眼让他刺痛,但他也只能抱着那诗文哭泣,匍匐在地。
可是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季宴曾经来见过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