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幼时曾在池中观鱼的场景。
季宴幼时曾在池中观鱼,一尾红鱼在池中游荡,看似自由自在却被困在一枯水之中,无知无虑的在池塘里嬉戏。
他也曾问过他的母亲,少年季宴指着池中无忧无虑游荡的红鱼,十分好奇:“这些鱼儿好漂亮,它们在池塘里游来游去,感觉很自由,母妃,我能成为鱼吗?”
那时温柔的宸贵妃摸着他的头,一脸怜爱的笑,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年幼稚童的天真戏言,如今却像一把狠狠插在他心里的刀刃,哪有什么真正的自由?只不过是从一个枷锁走进另一个枷锁。
季宴握紧拳头,他在手上有着多年练武时的茧子,行军打仗,舞文弄墨,朝堂上勾心斗角,他似乎所有的本事用尽了,才走到如今这般地位。
而现在恍然惊觉,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徒劳,他还是没有任何能力,能够护住他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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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发生的都这般突然,季舒第二日高高兴兴的去找季宴,却只得到了一个狠狠的闭门羹。
“殿下,还是请回吧。”赵让有些无奈的拦着,看着执拗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季舒,心里哀叹,也不知道这俩兄弟到底发什么疯,原本有些和缓的关系,如今却变成这样。
“兄长为何不肯见我?”季舒紧紧地抿着唇,脸上苍白无比,他的心不断下坠,心脏‘咚咚’的响,发出震耳欲聋的鼓声。
是相国寺的了空大师对兄长说了些什么?还是兄长发现了他不能见人的心意?还是昨天早晨他逾矩的行为被人发现,告诉了兄长?
越想越害怕,季舒的脸色发白,如同扎了根般站在殿前,执拗的要一个理由。
还未等赵让说话,只听见‘吱呀’一声,季宴从殿内出来。
他神色淡漠,身体站的笔直,像一把绷紧的弓,也像一根挺直的翠竹。
他身穿一袭赤黑朝服,腰带勾勒出他的身形,腰间配剑,他的手轻轻地搭在剑柄上,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季舒。
十二旒冕轻轻摇晃,遮住了他大半容颜。
“下去吧。”季宴轻轻开口,这是对赵让说的。
听到了这话,赵让终于松了口气,躬身退下。
“兄长!”季舒叫了一声,想要急切的跑到季宴面前,却被季宴厉声制止。
“退下!”
听见兄长厉声的呵斥,他刚要抬步的腿僵直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向季宴。
“还是我平时太过骄纵你了,见到君主,为何不跪?”
季舒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季宴,会对他厉声呵斥,会对他冷若冰霜。
季舒只能跪在长阶上,对他的兄长行大礼。
当他的额头触及冰冷的宫砖,才恍然惊觉,这一切不是梦。
“康王季舒,以下犯上,罚俸半月,禁足康王府三月,以儆效尤。”
冰冷的声音将季舒拉回现实,他猛然抬头,目光直直的对上那双黑褐色的眼睛,那双永远和煦的眼睛如今却布满冰霜。
“兄长!”
话音刚落,他的声音却卡了壳,暂时失语,泪流满面。
季舒垂下头,胸腔震荡,如鼓鸣歇,发丝散落,看不清他的神色,
“兄长为何不顾及血脉亲情?在安到底犯了什么错,要如此对待我?”季舒的声音似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一字一句,他在试探,到底是因为什么,若是因为他那不能见人的绮念……
而那上首的帝王,只是垂眸看着失魂落魄的季舒,他最疼爱的弟弟,声音里透露出冷利,目光锋利如刀:“你我之间,可有血脉亲情?”
一句话,便将季舒打入十八层冰窖,垂下的头猛然抬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这一瞬间,让他找不回自己的声音,牙齿打颤,“你一直都知道?”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而季舒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瞬间跌落,一下子碎作粉尘。
让他惶惶度日的秘密,被威胁的把柄,直到所有知情者都下了地狱才能安睡的季舒,一瞬间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跌坐在地上。
“你一直都知道?”季舒突然觉得自己可笑,让他如此惶恐不安的把柄,而他最亲近的兄长一直知道。
可他心里竟然暗暗生出些隐秘的窃喜,幸好,他的心思没有被知道,幸好,他还能以兄弟的身份呆在季宴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