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安也。【注】
他也希望他的兄长能够平平安安,喜乐一生。
当侍从将他的酒盏再次填满后,季舒不由自主地朝高处的御座上看一眼。
他的兄长依然是那身雍容的华服,十二旒冕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带着帝王的威仪,带着君臣的疏离,他的目光如此空远,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季舒再次饮下一杯酒,苦涩的酒液划过喉咙,似乎要烫穿他的心喉。
宴席上觥筹交错,杯里酒液流转,琥珀色的光在手中摇晃,季舒听着身旁火热的交谈,看着身边群臣脸上欢笑的假面,只觉得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只有……
他晃动着杯盏,透过杯盏的晶莹酒液,遥遥望见上首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他的身影倒映在酒杯中。
季舒饮下此酒,似乎将那酒盏中的心上人同时饮入胸怀。
季宴也遥遥举杯,余光落在季舒身上,带着晦暗,带着他都未察觉的执念。
酒过三巡,殿内气氛逐渐火热,大臣们也不顾什么礼节,一些插科打诨的话也不断的冒出;音乐阵阵,舞蹈翩翩,暖香随着酒香一同扩散,让本就有些醉意的季舒加深了醉意。
实在撑不住,季舒提了一壶酒,就悄然离席。
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双晦暗的眼眸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
———
月凉如水,柔和的月光洒下一片银白,季舒坐在一个凉亭里,石桌上摆了两个小小的瓷盏,酒水清冽,他在亭内饮酒。
微凉的晚风吹散了宴席上的微醺酒气,也让季舒稍稍恢复些清醒。
突然,身后出现几声微弱的脚步声,季舒回头,看见了一身玄色华丽衣衫的季宴。许是月色微凉,他遥遥举杯,带着几分醉意的笑容,“兄长,你来了?你怎么离席了?宴席的主人是不可以离席的。”
季宴赶来,看到的就是他最疼爱的幼弟在凉亭里斟酒自饮。
月色和水色相互辉映,洁净的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张无论身处何时都带着几分轻狂孤傲的脸上,慢慢爬上几分薄红,不像个清贵的王爷,倒像是个随时随地乘风而去的仙人。
几分清冽的酒气被风送来,让季宴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自然的落座在季舒身侧,自顾自的拿起瓷盏,斟满酒,清冽的酒香送入他的鼻腔,冰凉的瓷盏被他炽热的体温捂热。
季宴把玩瓷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并没有正面回答季舒的问题:“怎么?在宴席上没有喝尽兴?在这里喝酒?”
明明是关切的语句,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有几分顽劣。
季舒下意识摇头,醉意慢慢爬上,将他控制住,“我在想,兄长与我是不是以后都没有机会这样喝酒了。”
“……”季宴没有说话,他一杯一杯酒的喝,像是在喝白水一般。
季宴是想说些安慰的话的,可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只能如同喝闷酒一般,一杯一杯的饮。
“兄长……”季舒叫了一声,季宴回头,就看见季舒不知什么时候跑到池塘边,将袖子堆的老高,将手臂伸进池塘里,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月亮好漂亮,我要把月亮捞给你。”
说着,似乎是真的把自己当神仙似的,朝池塘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