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宴顿了顿,他突然俯首跪下,声音陡然高昂:“陛下,如今匈奴亵渎天子权威,在我朝的领土内行烧杀抢掠之事!此是对您的不敬,若容忍此僭越之逆举,如何能向天下百姓交代?如何能对得起先帝打下的江山基业?后世文章,史官提笔,必将陛下置于不义之地!”
言毕,满朝寂静,都看向那个俯首跪在大殿中央的男子,他把身姿压的极低,整个人似乎都贴在冰冷的宫砖上。
季宴不为所动,他的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宫砖上,他知道,他的言论过于激烈,势必会引起皇帝的不满,但他亦知道,若是求和,只会等同于放虎归山,助长蛮夷气焰。
“愿陛下下旨出兵,灭蛮夷气焰,救江山社稷,荡平边疆旧尘,复我河山!”
更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季舒的声音在大殿里响彻,他几步走到季宴身边,直挺挺的跪下,俯首叩拜。
季宴余光看到季舒的身影,心中一股暖流涌过。
刘景暗狠狠地看着跪下的季舒,无奈只能跟着跪下。
大部分大臣跟着跪下,只留下零星的几个主和的大臣孤零零的站着。
群臣呼喊,皇帝阴郁的神情终于变得有些明朗,展现了几分喜色。
他站起身来,目光久久的盯着那份被摆在大殿上的地图,眼神一直盯着那沦陷的城池。
大手一挥,“朕意已决,区区蛮夷,怎敢觊觎我大魏疆土,怎么藐视天家威仪?!”
他的目光在下方扫视,最终落在武将的身上:“传朕召令:那便封卢灵武为征夷大将军,淮王季宴随军作战,刘景管理粮草运输之事,具体作战商议,容后进行。”
经过一上午的讨论,皇帝似乎有些疲惫,他捏了捏眉心,显露几分疲倦之色:“若是无事,便退朝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群臣的呼声中,此次征讨蛮夷之事,终于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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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外,季宴拦住季舒。
临近夏天,风中似乎也带着暖意,季宴看着季舒的眼睛,涩然开口:“……多谢。”
季舒摇头,他别过头,不敢看季宴的眼,“……此事与兄长无关,我只是遵从太子阿兄的愿望。”
说到季昭,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我听说,你与母妃……”季宴想了一个较为委婉的词,在嘴里轮转千遍,终于说出口,“前几日在宫中发生了口角。”
听到这话,季舒下意识的抚摸自己被打的右脸。
宸贵妃用了十足的力气,让他的脸肿的老高,直到现在,脸上的痕迹都未消掉。
“母妃未和我说……所以,”季宴眼神有些躲闪,伸手想触摸季舒的脸,却被季舒躲过去,只能无措的将手收回,“我给你带了药膏。”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不由分说的塞到季舒手里:“母妃是气急了,并不是……”
话音未落,就被季舒打断,“不用说了,兄长,我明白。”
觉得不妥,又补上半句:“我明白兄长的好意,若是无事,在安先行离开了。”
季宴无措的表现丝毫看不出,是刚才大殿上,舌战群儒的淮王。
面对这个弟弟,季宴总是下意识用十足的耐心,无限的包容着季舒。
———
马车上,季舒摩挲着精巧的瓷瓶,上面甚至还附有兄长未散的体温。
面对季宴的好意,那温柔的眼神,季舒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躲避。
他呆呆的望着那个瓷瓶,久久无法回神。
“看来,殿下对淮王殿下是真的有兄弟之情啊。”阴恻恻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若他知道,他疼爱的弟弟是一只假狸猫,你觉得,他还能对你喜爱的来吗?
”季舒将瓷瓶收入怀中,厌烦的看了一眼刘景。
思虑过重,倒是让他忘了,这马车上还有一个阴魂不散的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季舒声音冷硬,眼神像是冬日化不去的冰雪,“父皇支持进军蛮夷,这时候不跟着支持,你是准备忤逆父皇吗?”
“还有,”季舒轻轻抬起下巴,瞥眼看着刘景,发出一声嗤笑,“我与兄长的关系,用不着你来揣测。”
他猛地起身,伸出手狠狠地掐住刘景的脖子,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狠厉,“若是我在听见你说这些,我不介意先让你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