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河灯啊,我记得那次在安吵着要放,结果差点一头栽进水里,”思及,季昭笑了一声,“幸好你及时把在安拉住,要不然他可就危险了。那时候你脸色难看的吓人,宸娘娘也吓得不轻。”
“陈年旧事,阿兄就不要提了。”季宴有些尴尬,不得不叫停季昭,以防他的思绪乱飞。
“孤喜欢微服私访的感觉,喜欢自己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的政策真正用于民时,给百姓带来诸多裨益,就由衷欣慰。”季昭看向远方,城内的灯火渐渐稀了,这座城也将陷入美梦,“虽然说这次和那群老臣撕破了脸皮,但只要能造福百姓,也是值得的。”
三兄弟走在官道上,听见远处打更人‘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悠远长号,嗅着远处飘来的麦芽清香,清风拂过,吹散了烦杂的思绪,第一次,季昭和季宴如此畅谈。
“兄长心怀天下,是天下之福,只是,”季宴应和着,他皱了皱眉,委婉开口,“以丞相为首的守旧派,可能对兄长颇有微词。”
“丞相他们不足为惧,孤真正怕的,是高台之上的那位,孤能看出来,他并不支持。如今实施,效果甚好,怕是他觉得拂了他的面子,”季昭叹息,又想到什么似的,他激动的拊掌。
“不过,幸好有你们,暮川有领兵才能,而在安将来一定会成为文坛领袖!”越说越兴奋,季昭面对着季宴,张开手臂,似乎这个王朝的未来就在他的手臂之中,“孤有这么多有能力的兄弟,大魏有你们,是大魏之幸。”
“不过在这么多兄弟里,我最担心你了,”季昭拍了拍他的肩,絮絮叨叨地说,“你性子内敛,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但没事的,不是还有阿兄吗?有为兄在,你应该放轻松些,你是我弟弟嘛。”
“有阿兄在,暮川很安心。”季宴抬起头,目光直视季昭的眼,他的眼神清亮,如同今夜的月光,澄澈又冰凉,“但我更希望,阿兄长命百岁。”
看不出未来的阴鸷和冷漠,如同一个普通的少年般,尊敬着敬爱的兄长。
“哈哈哈,那就多谢暮川了。”季昭大笑几声,送二人进了宫门。
月光洒在宫砖上,兄弟二人踏碎月光。
“兄长,我们回宫了吗?”季舒使劲揉眼,勉强睁开一只眼朝前方看去,身下是兄长并不宽广的脊背,却背着他踏碎了一路的月光。
“嗯。”季宴轻嗯一声,算是回答了季舒的问题。
“那就好,”季舒嘟嘟囔囔说了句,“太子哥哥送了我一只纸鸢,改日我们一起去放风筝吧。”
“好。”
“那……我还想吃糖葫芦,兄长带我去买。”
“可以,但要少吃一些。”
“明年上元节放花灯,我一定不会摔进水里了,兄长就让我放吧。”
“……这个再议。”
“……”
听不到身后的动静,季宴回头一看,原本活泼好动的幼弟又睡着了,手里还拿着那根未吃完的糖葫芦。
季宴好笑地摇头,罢了,今日太累了,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对于季舒来说,幼时学骑射,跟着两位兄长出去游玩,便是最幸福的时光,就算是午夜梦回,也会梦见过去的美好光景。
可惜时光匆匆,一转眼便临近深秋。
太子的病更重了,怕是熬不过这个秋天了。
未到深秋,东宫中的秋叶已经落了过半,只留下直挺挺的树枝,没了秋叶装饰的树枝苍老而丑陋,没有半点生机。
东宫内弥漫着呛人的药味,属于季昭的卧房内,太医进进出出,皆唉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