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正然听到衣料擦过砖墙的声音时,他手中握着一张已经皱成折扇的信纸,惶恐不安的情绪紧紧在他心头缠绕,压的他迫不得已的大口喘气,眉头似乎因为难受而打成结,可脚步声又使他不得不提剑查看外面的情况。
萧燕然可能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进自己家还要鬼鬼祟祟,贼一样从哥哥书房后面的狗洞溜进去。但是他严重失策,在外征战三年,他浑身的肌肉都得到了有效发展,而这个在他十岁就打好的洞已经不适合他了,所以他不出所料的卡住了。就在他左右挣扎企图挣脱时,一把透着寒气的剑横在萧燕然的下巴前。
萧燕然呆愣的扑闪扑闪眼睫,僵硬的抬起头,双目瞪大的望着自己那同父同母的哥哥。萧正然也没料到自家弟弟会半夜从狗洞爬进来,尴尬的与萧燕然僵持在那,同他大眼瞪小眼。直到烟圆有些急切的从身后推推他,他才如梦初醒般的有所反应,支支吾吾的开口:“哥,留条活路吧。”
萧正然收回了剑,眼神飘忽不定,偏偏不看他那便宜弟弟。萧燕然努力又挣了几下,可身子像城墙上的砖,死死卡住,任凭他怎样用力,愣是连灰也不曾抖落。萧正然仰头望天,惊叹于弟弟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同时又伸手去拉他。
巡逻的士兵渐渐向这里走来。烟圆时不时的往拐角处望一望,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里越来越慌。,手上更加用劲,显得整只手洁白分明,纤细灵动。雪落在上面不过眨几次眼的功夫,便与荷叶上的露珠一般,可与眼下的情况来讲就显得不适合欣赏了。时间紧急,所以在烟圆觉得萧正然可以凭自身力量将萧燕然迅速拉进去后,他站直身体,目测围墙高度,向后退了几步,加速冲刺翻过了墙,不过他可能忘了墙后有人,而萧燕然刚刚被萧正然拉进去,烟圆就踩在了萧家两兄弟上,三人叠罗汉一样摔在地上,场面一片混乱。
萧正然一手扶腰,一手撑剑,勉强站起来,眼神打量这这位从天而降的少年,此时少年拍掉了衣服上的灰土与杂草,一言不发的拉起被砸的半死不活的萧燕然,乖顺的站在他身边,默默低着头,未扎的头发垂在他脸前,让他的神情半隐半现的遮住,虽然看不清烟圆的神色,但萧正然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少年心无波澜,面无表情,绝对不是善茬。
萧燕然没发现萧正然带着探究的眼神,他本来就心大,拥有这个年龄段人的特点,开朗,奔放以及对未来的无限畅想,所以不会在意这些对他来说有的没的,现在他只在意烟圆有没有擦伤。又萧燕然给他当人形肉垫,烟圆一点事也没有,连灰也只是沾染衣角,仅此而已。
察觉萧燕然要俯身,烟圆自觉的后退一步,两手抓住衣袍,用力抖落掉上面的尘土,干晾萧燕然在一旁弯腰也不是,站直也不是。周围又只剩下风裹挟着白雪的哀鸣。
好在尴尬没有太久,或是外面太冷。萧燕然推搡着哥哥踉踉跄跄的进了屋子,率先开口,却也只叫了一声“哥”再无下文。
萧正然察觉,便先让萧燕然把烟圆带到客房,毕竟是弟弟带回来的客人,总不能亏待。
萧燕然领着烟圆走到客房门口,却又掉头往回走。只来得及望一眼,紧闭的双门,漆黑的窗让光亮传不进去也传不出来。屋顶的杂草横七竖八的交错。枯黄的叶片上压满了积雪,屋檐下挂着不知什么时候挂的红灯笼,经过风雨吹打早已只剩竹架子,竟是连那上面都发了霉。可就是这一眼,却让烟圆记了好久。
左思右想,萧燕然把烟圆拉到了自己的卧房。他与萧正然提前传信说自己回来过年,萧正然便派人定期整理他的卧房,这时也只是冷了些,什么都比那个阴森森的客房好很多,毕竟是当过皇妃,再不济也不能让人吃灰吧。
萧燕然帮烟圆掖好被角,丢下一句“好好睡觉”就溜之大吉,剩烟圆在寂静与黑暗中进入梦境。
风吹得有些大了,树枒上↑的积雪出其不备的砸下来,砸的人浑身发凉,萧燕然没由来的感到累,累到不想走路,不想直起腰,连呼吸也让他身心疲惫。他弯腰站在原地,显得十分颓废,不自觉的抬头望天,想从中看出些东西,却只觉得一派荒凉。
萧正然把泡好的养生茶倒入白瓷杯,萧燕然就随着茶杯中升起的蒸汽踏入门中。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仿佛要永远沉寂下去,屋外的大雪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停止,寂寞在此刻成了永远。
沉默在萧燕然掏出玉扳指时戛然而止,洁白温和的玉料在与木桌碰撞时发出脆响,又被寂静的环境放大数倍。萧正然却在看到它是微不可察的皱起了眉,视线落在扳指上便没再转向别处。
萧燕然并没有觉得奇怪,只当是萧正然从哪了解到,觉得新奇才会认真看待,便主动开口询问:“哥,是这个东西怎么了吗?”
萧正然摇摇头,却问起了别的问题:“你从哪找到的这个?”
萧燕然挠挠头,漫不经心的答:“匈奴新上任的王送的赔礼。”
萧正然感到不可思议:“那那个小孩子……“
“也是他送来的,好像是说什么规矩不能留,就送来了。”
萧正然听了他弟的一番说辞后,缓缓闭上了眼,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并没有成功,他只好哆嗦着拿出信纸,因为过分用力而拍打在桌面上。萧燕然好奇的扭过头想看清楚,萧正然又忽然把手搭在信纸上,手指迅速曲起,将纸揉成一团。
萧燕然不明所以的看着哥哥的奇怪动作,萧正然却将视线转向一旁的花瓶,一本正经的评价:“这个花瓶做工很精致,一看价值连城。”
萧燕然:哥哥你还没睡醒吗?那是皇帝亲赐的,说不是要掉脑袋哒。
萧燕然还在为萧正然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而震惊,萧正然乘机将话题转移:“不对,你从哪带回来的人?”
哥哥问起,萧燕然也坦白说出了前因后果,本以为哥哥会像自己一般把烟圆留下,可萧正然却变了态度:“这个人不能留,赶紧把他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