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路面上洇满了深色的圆点,慢慢连成一片,倒映着灰白的天光。昭礼交卷出来时已是中午,其他学生还在考场里奋笔疾书。他往校门口走去,视野里渐渐浮现附中那座最具盛名的长桥,隔着朦胧的雨雾,恰与另一位提前交卷的人视线交汇。
四目相对间,微风路过。打着旋的风扬起那人额前浮动的发丝,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是天边苍灰也无法浸染的暖色。
昭礼弯起唇,目光柔和,“君尧。”
两人之间隔着很长一段距离,君尧却毫不犹豫地向他跑来,伞面在雨中微微前倾,将昭礼严严实实地罩进那一方干燥的阴影里。
他的目光停驻在昭礼被雨水浸湿的双肩,雨珠顺着袖角挽起的白皙小臂缓缓流淌,滑过突起的腕骨,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君尧眸光暗了暗,从口袋里取出一包纸巾,用犬牙撕开包装,左手撑伞,右手抽出一张,轻轻按上昭礼淋湿的袖口和手腕。
他似乎并不惯用右手,动作迟缓,像在擦拭什么极薄极脆的物什。他刻意放轻的语调,比零落的雨丝还缓慢:“我不好在考场逗留,这里……离你出来的方向最近。”
“没事,这有什么。”昭礼纤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一双眼睛像被清泉洗过的黑曜石,在伞下的阴影里多了几分珍重的光,“谢谢你在这里等我。”
君尧没再说话,他垂着眸,专注地擦着昭礼身上那些被雨淋湿的地方。指尖划过手腕内侧时,瞬间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烙下火燎般的灼烧感。
“……那个,我今天忘看天气预报了。”昭礼别过脸,有些语无伦次,“你好贴心,怎么想到带了伞。”
君尧没有拆穿他,他收回落在昭礼绯红耳尖上的目光,重新聚焦于对方垂落在身侧、等待擦拭的另一只手,一枚银镯扣在伶仃的腕骨上,被雨水淌过,正泛着细碎的冷光。
“银镯戴在你手上,很好看。”
昭礼的长睫微微颤了一下,君尧心神一动,忍不住抬手触上去。指尖先碰到的是那排被雨水濡湿的睫毛,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像脆弱的蝶翼在掌心闭了一下又张开。
昭礼没有躲,安分得有些不像话,如同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动物,安静地待在他的伞下。
直到手心再次传来那抹柔软而有些微痒的触感,君尧才恍然回神,猛地收回手。他转而擦向昭礼先前被打湿的发尾,克制到近乎缓慢的动作里带有一丝极力压下的慌乱。
昭礼注视着君尧近在咫尺的侧脸,大脑已经放空,被擦拭过的手还停在身侧,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睫毛上也有水珠吗?”
君尧动作一顿,刚想说些什么,便被骤然冲出考场、向他们奔来的景和扬声打断:“你俩贴在一起演偶像剧呢?”
昭礼像被这句话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出来似的,猛地后撤一步。伞外的雨立刻重新淋下来,君尧想也没想便牵住他的手,把人拉回伞下。
昭礼一愣,抬头说了声“谢谢”。
裴濯、方适等人紧随其后。贺远帆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同撑一把伞的两人,三两步跑过来,语气兴奋得压都压不住:“班长班长,你提前交卷的背影帅死了!这下可在附中那帮孙子面前装了个大的!”
昭礼无奈扶额:“其实附中的同学们人都挺好的,尤其是上次研学的时候。”
君尧站在昭礼身侧,将伞沿又往他的方向递了递,安静得像一块背景板。见贺远帆、景和大有要拉着昭礼畅聊一下午的架势,他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半步,将昭礼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只露出半截被雨打湿的校服袖口。
“我们还要去吃饭,先走了。有事微信聊。”
景和点点头,朝与众人相反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举了举手:“不对答案也行。就这难度,我拿省一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