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景和是打算手机一交,就找几个好兄弟在房间里再战几局谁是卧底、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游戏。奈何昭礼和他一间,如果吵到对方睡觉,他良心上过不去,更何况君尧若是知道了,这两人拜把子的兄弟情恐怕当场就要到头。
于是他干脆把被子一蒙,倒头就睡。
半梦半醒间,他迷迷糊糊听见一阵熟悉的BGM,像是他常玩的那款游戏里的配乐。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怎么可能,大家手机可都交上去了!
没过多久,一阵强劲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压过来,酒店隔音本就不好,那声音一下下砸在地板上,景和直接被惊醒。他和对面同样揉着眼睛、一脸茫然的昭礼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下了床,决定出去看看是哪位勇士如此光明正大,然后好言相劝他放大家一条生路。
门刚拉开一条缝,便听一道暴怒的声音劈开整条走廊:“你是哪个班的?藏了这么多手机!”
景和倒吸一口气,惊呼出声:“我去,还有高手?!”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稳,一把拽开房门,只见不远处那间房门口已经乌泱泱围了一圈人,全是常年奋战在吃瓜第一线的老面孔,动作之迅速、站位之精准,堪称训练有素。
据在场一位资深目击者交代:教导主任半夜睡不着,临时起意来巡查。刚走到走廊,就听见一阵节奏感极强的游戏音效,他循着声源推门而入,把那位与游戏难舍难分、打得如痴如醉的勇士抓了个正着。随后,主任一顿操作猛如虎,楞是从枕头底下、垃圾桶夹层、行李箱内胆,乃至马桶后盖里,陆陆续续搜出了五部备用机。他每摸出一部,周围便响起一声压抑的抽气,场面一度紧张得像在开盲盒。
不知是谁没忍住,幽幽来了一句:“主任,您这手法熟练得让人心疼……”
主任立刻一眼瞪过去:“全是你们学长学姐玩剩下的!”
他边说着边扫了一圈围观的热心群众,强压着怒火:“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回房间睡觉!”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一个个溜得比晚自习放学还快。想来用不了多久,全年级通报里又要多出一位勇士的名字,和他那段足以载入校史的英勇事迹。
*
高考持续三天,于是第二天下午,两个年级便浩浩荡荡地回到丽清,前往此次的军训基地。为了真实模拟军人的生活,基地教官和丽中领导一致决定,不管男生女生,一律28人睡大通铺。女生们爱干净,倒也还好;但一群男生聚在一处,单是气味的组成成分,就足够复杂得令人沉默,引得哀声一片。
有惊无险的一夜过后,大部分学生都无精打采,黑眼圈堪比国宝。不是有人打鼾,就是有人磨牙,1班更有甚者,做梦写数学题,说梦话都在问“这垂直怎么证不出来啊”,隔壁2班还有一位兄弟,梦里都在背英语单词。
不愧是理科重癫班。
毕竟训练休息时,还有一堆人讨论刚新鲜出炉的高考题,一个个恨不得此刻坐在考场上奋笔疾书的,就是他们自己。
晚上,君尧和昭礼来得晚,澡堂里已经没剩几个人。室内水汽氤氲,灯光被雾气浸得发白,隔间门半掩着,水声淅淅沥沥地落在地砖上。
君尧先洗好,没有急着走,只随意靠在昭礼的隔间外面。水声里,隔间门虚掩着一条缝,昭礼站在淋浴下冲头发。热水顺着他的颈侧往下淌,滑过冷白的皮肤,肩胛骨在薄薄的水雾里微微隆起,如同一双将展未展的羽翅,漂亮得惊人。他腰很细,似乎只有一掌大小。君尧默默抬手,隔空比了比,又放下。
昭礼出来时差点撞上他,被君尧伸手扶了一下腰,掌心在那截细得过分的腰上停了一瞬。他浴巾没裹紧,君尧略一垂眸,便能看见那片白得晃眼的锁骨,几滴水珠往下滚,隐入更深的阴影里。
唔……果然是粉色的。
君尧视线上移,目光落回昭礼被水汽蒸得红润的唇上。他低下头,极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唇角,几乎只是碰了碰,便克制地退开一段距离。
他笑得温柔,声音也压得低:“等回去再补给我,嗯?”
昭礼垂着眼,耳尖在水雾里一点点红透,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