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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则之外（第1页）

“小礼，你今晚不回去吃年夜饭，叔叔阿姨不会说什么吗？”

君尧坐在餐桌旁，静静看着着昭礼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身影。他被昭礼再三勒令不许进厨房帮忙，只好歇了心思，目光却不肯从对方身上挪开半分。暖黄的灯从头顶落下来，将昭礼的轮廓勾得极柔，连围裙带子在他后腰上松松系着的弧度，都让君尧觉得空落落的心骤然被填满。

“不会的，我和他们说好了。”昭礼的声音夹在切菜声里，“其实他们都认识你。”

君尧常年稳如泰山的神情，终于裂开一丝错愕，低沉的嗓音不自觉高了几分：“他们已经知道我们……”

“没有。”昭礼回过头来，唇畔浮动着浅浅的笑意，明亮的眼睛被厨房的热气蒸得微潮，如同一汪刚化开的春水，“等高考完，我再和他们说。”

君尧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继续看他。

开饭后，昭礼把几道菜端上桌。递给君尧米饭时，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恰好挡住些许从窗外泄进来的光。身后的窗户将光线剪成一片片暗影，只余他半张侧脸浸在暖光里，柔和的笑眼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清晰，像从旧时光的缝隙里浮出来的一帧水墨画。

君尧的手忽然顿住，记忆不受控制地倒回某个遥远的午后——

显出倾颓之势的残阳里，远方高楼如黑色剪影矗立，四下尽是灰蒙蒙的暗色，只有一束不知来处的光从很近的地方投过来。有个小孩站在那束光里，眉眼弯弯，浅笑着，向他递来一块黄油可颂。

没有目的，没有索求。

那个小孩只是笑着，跨过满地狼藉与累累伤痕，身披晚霞织就的彩光闯进来，便把全世界的暖意都掰成两半，分了一半给他。

从此，君尧不再只能站在喧嚣之外、被人群与恶意来回撕扯。那一点没有缘由的善意，成了他永恒孤寂里落下的第一抹颜色——

他想去看看他眼里的世界。

而此刻，昭礼就这样站在他面前，旧影与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模糊多年的面容终于有了清晰的落点。君尧无比笃定，那就是幼时的昭礼。

他出神地望着他，许久，才轻声呢喃了一句，嗓音轻得像风路过时的叹息：

“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昭礼没听清，偏过头问：“你说什么？”

君尧摇头，接过昭礼递来的那碗饭，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他垂下眼，唇角噙着一点极淡的、几乎要化开的笑意：

“我说，新年快乐。”

话音刚落，他终于收起那副刻入骨血、近乎本能的伪装，将一切羞于见人的晦暗与锐痛都从心底翻涌上来，不再囚回那层平静的冰面之下。

所有沉郁的、阴翳的、被他掩藏多年的底色，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铺展在昭礼面前。他望着眼前人柔韵勾勒的眉眼，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声音里便染上近乎疯癫的绝望，却依然笑着：

“我偏执病态、自私自利，凭那些拙劣的把戏骗过你，也骗了所有人。任何人知道真正的我，都只会想逃离。”

他一字一顿，刻意放慢的语气里混着违背本心的苦楚，与一点摇摇欲坠的希冀：“如果你也想要远离我，我不会拦你。”

“真的吗？”

“真的。”

昭礼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捧起君尧的脸。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微凉的颊侧，一点一点，将他多年来早已封冻的心慢慢捂暖。

那双眼睛望过来时，清透、安静，没有躲闪、没有悲悯，只是专注地映着君尧此刻所有的不堪与狼狈。

“这些我早就知道了。”他说，“我没有逃，也不会逃。”

君尧怔在原地，像被人从一场暗无天日的坠落与令人心悸的失重中拯救，稳稳当当地接在怀里。

昭礼的拇指极轻地擦过他泛红的眼尾，然后才说：“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君尧明明是很好的人。”

他顿了一会，彷佛在找一句最准确的话，把他所有想说的都纳进去：“或许你最初不是真心，但你帮过的人所感受到的温暖绝不是假的。你给他们讲题时，唇边那个笑，早就不是装的了。”

“而一路走来，我看过了你的假装、你的计算、你的锋利和脆弱。”

昭礼微微低头，目光温柔得近乎虔诚：“可我还是在这里。”

“所以，别再问我是不是想离开了。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