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方至,弥若水御剑落到演武场中央的白玉台上,拿着一把玉如意擂响第一声战鼓。台下擂台边的弟子也随之举起鼓槌,四十九鼓同响,鼓声隆天。
弥若水负手站在白玉台上,一袭白衣长身玉立,御剑衣袂翩跹好似谪仙。开场词千篇一律,无非是安全为上比试次之,台上苦口婆心的长者年年要讲,台下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一听便忘。
第一轮弟子太多,四十八个擂台根本不够用,为了避免混乱,要等到前四十八场都比完了才会统一开放第四十九场到第九十六场,如此循环往复,一直将七百多个弟子悉数轮完。如此一来,一日光景便也过去了。
岑芥舟是第十场,故而无需等待就可以直接上擂台。林荀场次靠后,上场起码要等到午后,遂悠悠哉哉,拉了同样无事可干的乔芷衣和叶筠去岑芥舟的擂台边观赏。
“你的话肯定无事的,不必挂心,”林荀叽叽喳喳试图活跃气氛,“实在不行打拉锯战,把对面力气耗尽了再说。”
岑芥舟知晓自己的第一轮比试是四人中相对容易的,也知晓以自己的实力根本不用担心和一个小门小派的小弟子的对战,但想是一回事,心里紧张是另一回事,他还没有和沧溟宗以外的人交手过,如何也做不到全然放松,即便是看着没什么压力的林荀和身经百战的乔芷衣与叶筠,实际上也是如此。
他走到了第十擂台边,看到一个穿着灰蓝色袍子的青年已经等在了那里,不似修士,倒像书生,心下便知这多半就是要和他对战的冯贺。
他率先拱手行了一礼:“冯道友。”
冯贺正在出神,见状猛的一惊,连忙也回礼道:“啊,这位便是岑道友吧。”
执法人在擂台边坐着,看到两人动作,有些不耐地掀了掀眼皮:“岑芥舟,冯贺,是吧?快些上场吧。”
这执法人岑芥舟不曾见过,应该来自于别的门派,但既然他出演催促,他们也不好拖延。两人翻身上了擂台,越过了那层淡金色屏障——这感觉很不错,就像是越过热水上氤氲的雾气,却又没有那么潮湿。
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去观战有头有脸的修士对战,譬如说江洄和郑决麟,他和冯贺都籍籍无名,台下看客遂只有寥寥几个,除了双方亲友几乎就是无人问津。
岑芥舟在台下扫视了一圈,林荀、乔芷衣、叶筠,几个胥华门弟子,每一个来人都不出所料。他不由得牵了牵嘴角,那弧度像极了自嘲。
“第一轮第十场,第十擂台,沧溟宗岑芥舟对战胥华门冯贺,”执法人拿着鼓槌,不轻不重敲了下去:“起——”
青执出鞘,第一剑速度不快,角度也不刁钻。冯贺抬手格挡,将青执逼了回去,手腕一偏转了剑尖,刺向岑芥舟的侧肩。
岑芥舟侧身躲过去,腰间故意不设防,卖了冯贺一个破绽。冯贺疑了一瞬,没有立刻出手,可就这一瞬让他失去了先机,岑芥舟趁他不备一剑挑了过去,他只得踉跄着后退,险些出线。
岑芥舟欺身而上,没有再给他回到擂台中央的机会——这对岑芥舟本人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挑战,在擂台边缘作战,两人都必须慎之又慎,哪怕是一点点行差踏错,都会导致全盘皆输。
冯贺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慌乱,剑招也慢了几分,岑芥舟表面看着云淡风轻,心却跳得飞快。
拨云重守不重攻,这决定了他的战线注定会拉得很长。更何况身处擂台边缘,两人行动起来便又多了几分顾忌,招式也被限制了许多。
冯贺气喘吁吁,已是十分疲惫。岑芥舟假装接不住他从侧边递过来的一剑,主动朝屏障又贴近了几分,一只脚几乎要越到屏障之外。
冯贺见他已有颓势,忙打起精神乘胜追击,眼见着就要将岑芥舟逼出屏障,岑芥舟却从他剑边擦了过去,同时飞身跃起,将剑横过来迫近了他的后背。冯贺一击不成,本就还没站稳,得了这一剑只能向前扑去,这一扑却将他大半个身子都甩出了擂台。
“第一轮第十场,第十擂台,沧溟宗岑芥舟胜。”执法人高声道。
擂台下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岑芥舟长吁了一口气,将青执塞回剑鞘,从擂台上跳了下去,落到了林荀等人的身边。
“吓死我了啊芥舟,”林荀拍着胸口,惊魂未定,“你平日里看着还挺谨慎的,怎么打起架来胆子这么大啊?好几次我都感觉你的头发丝要飘出来了。”
岑芥舟接过乔芷衣递过来的水囊,灌了一大口:“下午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在他们不远处的冯贺已经调整好了状态,笑着走过来向岑芥舟拱手:“岑道友太沉得住心气,冯某甘拜下风。”
“侥幸罢了,承让。”岑芥舟道。
冯贺虽然不能称得上和他实力相当,但他想要赢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是以这话虽然客套,但也带着几分真心实意。
第一轮的比试大多结束得较快,岑芥舟缓过来时,前四十八场已经散了大半。岑芥舟见包含冯贺他们在内的弟子们都在往南边走,不禁感到有些奇怪:“他们怎么都在往南边去啊?”
“江师兄是第八十二场——我方才就想问了,待会儿你们是去看叶师兄还是江师兄?”林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