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柳溪村（第1页）

柳溪村不大，半个时辰就能从头走到尾。便是在白日，两侧的屋子大多也都紧闭着房门，偶尔有留着条缝隙的，听着有脚步声也立刻把门关上，宛若惊弓之鸟。

风从巷口灌进来，贴着破裂的墙根滚过去，裹挟着枯叶和细碎的尘土，将纸糊的窗吹得窸窸窣窣。窗棂上积着厚厚的灰，也不知上次擦是什么时候。

“我老头子这把年纪，才得来这么一对双生子，一夜之间，竟都没了，”满头白发的老村长佝偻着背，老泪纵横，“他们今年不过三岁，若有什么意外，我这把老骨头还不如一头撞在墙上同他们一并去了！求求仙长，若能将他们带回来，老身就是死，也是愿意的！”

老村长身边是两个年岁不大的青年，走在前面的个子高些，一双眼生得狭长，眼尾上挑着，墨玉般的瞳仁镶嵌其中，沉沉压着。

可这样一双极凌厉的眼下偏生长着一颗朱红的痣，像是溅上去的胭脂，却依旧不曾为给他这张宛若由冷玉雕琢的脸上添上半分暖意。

他的鼻梁生得高而挺，唇生得薄而淡，一头如瀑的长发披散着，只在头顶扣着顶没有装饰的玉冠。

这青年便是十年之后的江洄。他听着老村长的哭诉，却并没有因此露出半分怜悯的神色，只在那哭诉没了字句只剩抽噎时不咸不淡地问道：“还有一个呢？”

村长抹着眼睛发愣：“什么还有一个？”

“你们村丢了三个孩子，另一个孩子是什么情况？”

出声的是走在后头的青年——或者说少年更贴切些。他矮了江洄半头，骨架长而细，挂在腰间的剑能一直伸到小腿中段。腰肢极瘦，却并未显出病态，用根淡蓝色的缎子系了，缎子末端泛着白。

他瞳色生得浅，色泽像是快温润的琥珀，眼尾圆钝，配上脸颊边的梨涡显得比实际年岁要小上许多。

他生得乖巧，问得也乖巧，却让老村长沟壑便布的脸上透出了些许不自然，拄着拐棍的手一顿，重重叹出一口气来：“还有一个，是村西刘寡妇的哑巴闺女，刘寡妇成日里病着，脑袋也不好，连带着她那闺女，也神经兮兮的，根本不像个正常丫头。”

“怎么个神经兮兮法？”岑芥舟问道。

老村长嫌恶道：“平常和她娘一样，成日闷着不出门，一到饭点了，就拿着个破碗挨家挨户地敲。一次还好，日日这样，便是菩萨来了也要受不了。旁人不应，她就一直敲，你打开门了，她就瞪大眼睛盯着你，把碗往前一伸，你给她饭，她连头也不点一下，转身就回去喂她那半死不活的娘。结果呢，她娘脑子有毛病，把饭一掀便往死里打她，她第二日依旧拖着条一瘸一拐的腿，继续挨家挨户要饭。”

“她家房门既是闭着的，她娘打她，你们又是如何得知？”岑芥舟瞧他言语间尽是嫌弃，便又问道。

“她一开始这么干的时候，我家那老婆子见了她就讨厌，想要去找她娘理论，推开门进去就见到她娘把她按在地上打，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老婆子说，她们家除了张脏兮兮的席子外什么也没有，见她进来，母女两个都伸着脑袋直挺挺地朝她瞧，太邪性了，她嫌晦气，话都不敢说就跑了。”老村长的唾沫星子乱飞，“不说她们了，仙长，我那双儿子，就靠你们了！”

“您的儿子和刘寡妇的闺女是同一天丢了的吗？”

这是岑芥舟第一次下山处理宗门委派的任务，故而只能接一些荒僻且没有油水的，更倒霉的是，同他作伴的还是江洄。但这并没有消解他的热情，他跨过个泛着臭的水坑，感应了一番村子的气息——正正常常，就是个穷掉牙的破村子，没有半分妖邪留下的痕迹。

“前日晚上，老婆子病了，我叫了郎中，害怕给孩子过了病气，便让他们到堂屋去睡，谁曾想到了第二天早上，两个孩子就都没了，连鞋子都还在地上好好摆着，就这么没了！”提起儿子，老村长声音都在发颤。

他提起自己的儿子就想不起刘寡妇的女儿，岑芥舟只得再问：“那刘寡妇的女儿呢？”

“前日午间，没见她来讨饭。”老村长忽而愤愤，“那丫头太邪性了，没准就是个妖怪变的，在这里混不下去，自己走便罢了，把我的儿子也掳走了！”

言谈间三人已到了老村长家的堂屋，江洄并起两指，用神识在这屋内细细又探查一遍，仍是一无所获。

岑芥舟将床榻和衣柜挪了位置，用手一寸寸摸过去，也没摸到暗门的痕迹，走出堂屋在整个屋舍逛了个遍，也没有发现半分异样。村长老婆在椅上坐着，眼神空洞，一言不发。

“两个三岁的孩子，被人掳走时怎的一个都没有出声？”江洄问村长老婆。

村长老婆还未出声，老村长便替她答了：“孩子睡着了，自是吭不了声。”

江洄又问：“你们家中，只有你们夫妻二人么？”

老村长毫不犹豫：“是的，只有我和老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