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钟楼内部,四面皆是古老石砖垒成的墙壁。那些石砖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发黑,有的泛青,像是从不同时代的废墟中拆下来、又重新拼凑在一起的。接缝处渗出细密的白色结晶,在微光中闪烁着,像某种霉菌,又像凝固的盐。
地面是一整块透明的晶石,光滑如镜,泛着幽幽的紫光,像一口被封印的深潭。
简墨瑜低下头,看见晶石之下,映出了上方螺旋至塔顶的楼梯。但那倒影却一眼望不到头。楼梯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扭曲、折叠,无限延伸下去,不知通往地底,还是某个更深、更暗的深渊。
他盯着那倒影看了几秒,忽然觉得那楼梯的尽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不是好像。
是确实在动。
一个模糊的、人形的影子,在倒影的最深处,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攀爬。
“滴答——滴答——”
简墨瑜猛地收回视线,心跳漏了一拍。再看时,倒影中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楼梯,安静的、空荡荡的楼梯。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他盯着一个地方看太久了产生的错觉。
“滴答——滴答——”
“……刚才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问晶晶,又像在自言自语。晶晶没有回答。飘在他肩侧,光团比刚才暗了一点,闪动的节奏似乎比平时慢。
钟楼里只有滴答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地面抬起来。手掌无意识地握了又松,指尖有点发凉。
沿着楼梯往上看,几乎每一层拐角都挂着一排巨大的钟表。它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从墙面上长出来的东西。表盘大小不一,排列毫无规律,有的歪斜着,有的被挤得只剩半边露在外面。有些落了厚厚一层灰,指针都快看不清了而有些却干净得像是刚被人擦过。
它们并不同步。有的秒针走得飞快,滴答声急促到近乎神经质;有的缓慢拖沓,隔很久才响一下,像垂死的心跳;还有的指针完全静止,僵在原点,好像时间在它们身上已经死了很久了。整座钟楼里全是钟表,没有两只走在同一个时间上。
简墨瑜把怀倾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墙边对比。
他的手指僵住了。
它们的表盘一模一样。
仿佛这块怀表,曾经是这座钟楼的一部分。又或者,这座钟楼里所有的钟,都是某一块表盘的无尽复制。
“……我要起鸡皮疙瘩了。”简墨瑜搓了搓手臂。他把怀表放回内侧口袋,放进去之后又隔着衣料按了一下,确认它在。
“那个钟时易应该是主线NPC,帮你推进任务的。你不是除了那个支线,还有个线索吗?”晶晶飘在他身侧,声音在空旷的钟楼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感。
“遥远的旧月?”简墨瑜看着自己的光屏,语气里满是无语,“这算什么线索?我还得猜字谜是吧?要不要这么深奥?”
“滴答——滴答——”
“哈哈……字面意思,应该就是离咱很远的旧的月亮。”晶晶笑笑凑近他,“啊呀,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简墨瑜:“……”
他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转那个线索。“别跟我说旧月是真的月亮。”简墨瑜思考着,“现在这个月亮是假的话,再确定一点谜底就出来了。”
“什么?”晶晶好奇地凑过来。
“这个月亮是新的。”
“……你的意思是,这个新的月亮是假的,旧的月亮是真的?可是就算你知道了那一点。那你怎么证明旧月是真实的呢?”
“证明不了。”他回答的很干脆,“所以以上所有只是我建立在‘旧月是真的月亮’的假设。”简墨瑜说。
懒得继续想。他的视线随意一瞥,忽然顿住。
墙上刻着字。密密麻麻的,几乎布满了整面石壁。从膝盖的高度一直往上延伸到头顶,全部刻满了。
“这是……”他走近,蹲下身,手指缓缓抚过那些凹陷。
“《补天历·钟神月君记》……”
晶晶凑过来,光团映在石壁上,照亮了更多细密的刻痕。
“钟神月君?是不是祈神台雕的那个?”
“嗯。”简墨瑜的目光没有离开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