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晚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南昌沉沉的夜色,那股酸涩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那本泛黄的日记。
她没有放回去,而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牵着一样,又重新翻开了它。
这一次,她看得很慢。
“守岁的时候他坐在我旁边,我靠在他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到一阵巨大的响声,整间屋子都在震动,我一下子惊醒了,坐直了问‘地震了?”
“’他笑着说不是地震,是南昌的习俗——十二点整放鞭炮,送旧岁迎新年,我趴在窗边往外看,天空被烟花照亮了,红的、绿的、金的,一层一层铺开,又一层一层落下去。”
陈晚的目光在“一层一层铺开,又一层一层落下去”这行字上停了很久。
她见过很多烟花,站在聚光灯下看的,站在高楼大厦里看的。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日记里写的这样,让她觉得那光,真的能落在人身上。
她在想,那个女孩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时候,他一定一动都没动吧。
她继续往下翻。
“鞭炮声停了之后,外面的天空还映着烟花散去后残留的红光,他问我还有没有睡意,我说没有,他说那带你去个地方,我说这么晚了还有地方去?”
“他说有,这个时候最热闹了,我们出了门,街上的路灯把路面照成暖黄色的,路灯下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灯像是一道被拉长的、正在移动的缺口,他看着前方说了一句:‘南昌的夜,其实比白天热闹。’”
陈晚的目光停在那句“南昌的夜,其实比白天热闹”上,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好像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她是一个在繁华里长大的女孩,可那些夜里的热闹,从来不属于她。
她看着日记里那个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女孩,忽然有点羡慕。
她羡慕那个女孩能被一个人带着,去看他家乡最亮的夜。
街上的路灯光晕是暖黄色的,路两旁挂着一排红色的灯笼,我们顺着人流往庙会那边走。
路边有个老头支着摊子画糖画,舀一勺糖浆在石板上画出一条龙。
她站在摊位前看入了神,问那个老头,糖画拿在手里会不会化掉。
老头说,会化,但只要拿在手里,就一直都是甜的。
他把钱付了,把那支糖画递到她手里。她舍不得吃,一路都拿在手里,怕化了。
陈晚看着这里,手里的纸页已经有些微微发烫。
她想起了那个在雨夜里烂醉如泥的男人,她总是觉得他像一滩死水,没有温度。
可原来,他曾经在那么热闹的夜里,给过一个人这么温柔的承诺。
他说会化,但只要拿在手里,就一直都是甜的。
他曾经也是会这样照顾人的。
他把所有的好,都留给了那个女孩。
陈晚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看着窗外南昌沉沉的夜色,指腹轻轻摩挲着那行字。
她心里那块结了冰的地方,好像被这支小小的糖画,融化了一条细小的缝。
她没有再往下翻,只是坐在那里,安静了很久。
陈晚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忽然明白,那句“南昌的夜,其实比白天热闹”里藏着的,不是一个男人随口的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