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了。
谢沉前些日子的风寒已经好了大半,只偶尔晨起还咳几声。人清减了些,手腕愈发见骨。陆观看在眼里,嘴上不说什么,只每天买早点时多给谢沉加一份甜粥。
“我吃不了这么多。”谢沉说。
“吃不了也得吃。你瘦成那样,风一吹就倒。”
“我倒不了。”
陆观“嘁”了一声,把粥推过去。
那天早上天阴,门外石板路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巷口那棵槐树还没抽芽,枝干黑瘦黑瘦的,像谁用细笔在灰天上勾了几道。陆观把粥碗摆好,又去拿筷子。竹筷在碗沿上磕出两声轻响,谢沉已经坐下来,把勺子递过来。
“你吃你的,看我干什么。”陆观说。
“你气色比前阵子好。”
“前阵子是没睡好。”
“现在呢?”
“现在也一般。”
谢沉笑了一下,低头喝粥。他喝得很慢,勺子舀起来,在碗边刮一下,才送到嘴边。陆观看他这样,想说“你吃个粥都这么费劲”,又觉得这话说了也没意思,就没说。他几口把自己那碗喝完,把碗一推,坐着看谢沉。
“你上午去不去城南?”谢沉问。
“去。收笔定钱。”
“我陪你。”
“不用。你病没好透。”
“好了。”
“好了也少出门。一早一晚还凉。”
“我穿得厚。”
陆观不说话了。他站起来收碗。谢沉要伸手,陆观把他的手拨开:“我洗。”谢沉说:“你会洗碗了?”陆观说:“洗个碗谁不会。”谢沉就笑,没再抢。
厨房里水缸只剩半缸水。陆观舀水洗碗,袖子卷到手肘。谢沉跟进来,把灶上的冷茶倒掉,又拿抹布擦灶台。两个人在灶间转来转去,谁也没说话。水声、碗沿碰着锅沿的声音、谢沉偶尔咳一声。陆观洗完最后一个碗,甩甩手,水珠子溅到谢沉衣襟上。
“你故意的。”谢沉低头看自己衣襟。
“故意的又怎样。”
“不怎样。你洗个碗,水能溅到三面墙。”
“那不正好,地也浇了。”
谢沉笑了。陆观把碗放回碗柜,摆得整整齐齐。他这人,自己屋里常乱,但在谢沉面前摆碗,总要多花两分力气。
上午去城河边收定钱,谢沉还是陪着去了。
陆观走在前,谢沉走在他半步后。路上出摊的已经多起来,卖菜担子、修鞋摊、冰糖葫芦,人声从薄雾里浮出来,像煮开的水从锅底往上冒小泡。陆观走得不快,谢沉也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细长。
“你累不累?”陆观问。
“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