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入善堂那日,他便察觉自己身体出现了异样。
起病之时,身体里好似燃起一把火,幽蓝的内焰烤炙五脏六腑,烧得他神志昏蒙,只想往外发泄掉那股热气。
这就是蛊发的痛楚吗?清醒之后,今桑垠清楚地感受到了身体中力量的流逝。
自己可能很快就会死去,这个想法这几天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眼睁睁看着生命枯萎,强健的身体变得羸弱,手腕依旧灵活,却没了握刀的力气。
今桑垠认为自己应该感到恐惧,就像失怙堂覆灭时,满地尸体脸上写下的绝望。
但是他没有。
他没有和辰对危楼的执着,没有华广白对世间的不甘,更没有奚俭那份偏执的感情。
他只是一片桑叶,落了便落了,生老枯荣,皆是自然。
“放心吧,师兄你忘了?我自小泡在毒里长大,这东西暂时还要不了我的命。”
今桑垠跳下石床,两根手指搭在华广白脸颊,给他扯出一道弯弧线。
“别板着脸,哭丧似的,多难看啊,送我出去吧,找不到我,奚俭该着急了。”
华广白低下头,勉强笑了笑,今桑垠刚松口气,却见他脸色忽地一沉,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不好!今桑垠心中顿感不妙,下意识后退,华广白却比他更快。
眼前噌噌噌地闪过三、四道暗光,今桑垠往头上一摸,几根毫针斜着刺进他的发间。
“抱歉,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等死。”他单手接住晕倒的少年,翻面背到身后。
没时间了,就算今桑垠体质特殊,最多也只能坚持三个月。
必须在此之前制出解药,否则。。。。。。他不敢再想下去,不,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什么都可以舍弃,唯独今桑垠不行!
华广白咽下愧疚,简单收好藤筐中的几味药材,便要带着他离开。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刮起一阵风,回头看去,一只足尾吊着金丝的乌鹊慢吞吞地飞了过来。
那东西通体漆黑,眼睛如豆,扑扇着乌亮羽翅,稳稳落到华广白肩头,撇了撇脑袋,好奇地打量他背后的少年。
这是他与山溪传信的金乌,此时飞来,莫非是出事了!?
他捉住肩头乌鹊,拉开那根金线,一截信纸卷着掉落下来。
“危楼发现藏儡洞,对方不敌,下落不明。”
危楼?看来奚俭已经进山了,这群人正事不干,净给他惹麻烦。
罢了,他既然自己找死,那便随他去吧。
华广白不耐烦地将手中信纸拧成一团,手上乌鹊完成任务,又扑腾扑腾地飞入云中。
“师兄。。。。。。”耳边传来一声清浅的梦呓,华广白侧头看去,今桑垠眼睛眯开条缝,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醒了。
下一刻,他只觉得后颈一疼,整个人便失去意识,向前栽倒下去。
今桑垠一击即中,也不装了,从他背上跳下来,拾起地上揉皱的纸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