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我本想将店门关了,忽地听到屋檐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便仰头一看,嚯——只见一团身高八尺有余的黑影立在屋檐的一角,浑身长满黑黢黢的毛发,看不清眼睛,但我明显感觉到它的眼神里透着凌厉的寒光,我看了一眼便觉胆颤!接着,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獠牙,向我发出一声狠戾的咆哮,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那我吞入腹中……然后我就不省人事了。”
郁逢英面无表情地看着李老板手舞足蹈、表情丰富、情感充沛的描述,心底有些惋惜这人不去说书真是屈才了。
“自从遇见它,草民便开始提心吊胆,不知这灾兽的诅咒会降临在何处。郁右司,您可一定要抓住这只灾兽啊!否则草民怕是这阵子都无法安心做生意了。”
“李老板放心,我已经记下了。”郁逢英点头,语气透着一股例行公事的冷静,“我近日已安排缉兽署在城中大规模搜索那异兽的踪迹,一定尽快将这只罪魁祸首捉捕归案。”
“那可太好了,辛苦郁右司了!”
郁逢英微笑着点头应下。
不辛苦,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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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郁逢英木着脸走出李老板的店铺,等候在门侧的郁逢禛挑挑眉道:“看来缉兽署的工作推进得不大顺利啊。”
郁逢英的脸一瞬间垮了下来:“最近两个月,今屏城开始流传一段传闻:有一种凶恶异兽,喜欢傍晚或深夜时分落在人类住宅的屋檐上,随着一声凄厉的咆哮,把无穷无尽的灾厄降临在这户人家中,从来无有幸免者。这流言一传播开,便不断有城中百姓状告至缉兽署前,声称自己最近霉运不断,想来是为那异兽所害。那状纸简直五花八门,哈……”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日子遭受的折磨纷纷倾吐出来:“什么稚童被异兽诅咒生病,实际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风寒;什么家中财物一夜间全部消失,我好说歹说才让他们接受去找衙门更有用些;还有商户说自己最近生意惨淡、学子说自己近日读书一个字都进不了脑子,甚至有朝官也来添乱,说自己近来的公务堆积成山,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异兽降下的灾祸!”
“关键是虽然声称亲眼目睹那异兽模样的人不在少数,但按照他们的描述已经出现十几版天差地别的版本了!”
她瞪着眼,语气近乎绝望:“我都在想老师让我来掌管缉兽署,是不是也是那异兽对我的诅咒……”
郁逢禛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郁逢英怨愤地盯着他,语气幽幽道:“阿兄看着真闲啊,想必军工司的公务已经堆得像座小山,正等你阅览决策吧?”
“无妨。”郁逢禛依旧云淡风轻,“公务是做不完的,也不急于一时。更何况军工司本就担负维护都城治安之责,调查城中发生的异兽伤人事件,也算是我的公务之一。”
郁逢英撇撇嘴,抱起双臂问他:“阿兄确定要与我一起调查此事?”
“怎么?”
“除了守株待兔,我没有更好的办法。”郁逢英叹了口气,“根据目前了解到的消息,这只异兽出现在同一户人家檐角的次数并不是确定的,有时只会出现一次,有时会出现两次、三次,根本寻不到规律,所以,我打算今天就守在李老板这间铺子附近,看能否再次碰见那异兽。”
郁逢禛扬眉打趣她:“竟然用上了如此质朴的法子?郁右司不是自诩对异兽颇有研究么?”
郁逢英白了他一眼,皱着脸道:“自异兽诞生至今可是有三千多年的历史啊,比我们人还长上一千年多呢,异兽的物种庞大似浩然星辰,我们对异兽的记载又寥寥无几,而且极有可能添加了人为想象的成分进去,我怎么可能对每一种异兽都有所了解?”
“倘若我的身边有一位精通异兽历史又通晓异兽语言的人就好了……”
郁逢禛实在对已经绝望到开始做白日梦的妹妹看不下去了,把她拽进李老板店铺对面的酒楼,准备在里面和她一起守株待兔。
直到酒楼也准备打烊,郁逢英已经等得昏昏欲睡时,郁逢禛低声提醒她:“兔子来撞桩了。”
郁逢英一个激灵,头脑瞬间清醒。
他们在酒楼二楼,从窗外能够十分清晰地看到李老板店铺外部的全貌。只见一团小小的黑黑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灵巧地跳上李老板店铺的房檐,它先是谨慎地四处张望一番,抖了抖一侧的尖耳,然后缓慢地甩动着身后细长的尾巴,身姿优雅地直起身子坐下,张开了嘴巴,露出尖利的獠牙,发出了传说中那凄厉可怖的咆哮:
“喵~”
郁逢禛:“……”
郁逢英:“……”
身高八尺、血盆大口、狠戾的咆哮……除了一身黑毛,到底还有哪里跟李老板的描述有相似之处啊!
郁逢英已经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不要告诉我咱们在这里蹲了快两个时辰,结果真凶是一只普通的黑猫……”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顿住——
那只黑猫听到了声响,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们,那张外形与普通的猫类无异的脸上,盯着他们的除了一双绿幽幽的瞳孔外,还有一只长在它脑袋中央、竖着张开的青瞳!
它竟有三只眼睛!
看到他们的一瞬间,黑猫就像离弦箭似的飞蹿离去。
“追!”郁逢禛扔下一个字,也像飞似的攀上窗沿,直接从酒楼二楼纵身一跃,跳到了李老板店铺的屋顶上,追着那只黑猫离去的方向而去。
郁逢英也立刻反应过来,运起轻功紧跟在他身后。
那只黑猫逃跑的速度迅速,身型灵巧,轻盈地跳跃在各个屋顶之间,而且夜色赋予了它一层天然的保护色,郁逢禛和郁逢英勉力追赶,一时也难以追上。郁逢禛向郁逢英投去一个眼神,对方立即会意,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郁逢禛跳到地下,随手从地上顺了几颗石子,对准黑猫的方向扔去,黑猫躲闪及时,石子每次只堪堪砸在它的脚边,但石子扔得太密,让它不得不从屋顶跳到地面上。这下正合郁逢禛的意,到了地上,他与黑猫的距离就缩短了一大截,他继续扔出石子,逼迫黑猫按照他暗自规划的路线逃跑。直至黑猫窜进一条巷子中,郁逢英笑盈盈地等在了巷子尽头。
黑猫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的夹击,瞬间拱起身子炸了毛,不断地向这两人哈气,试图吓退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