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的诞辰?我的吗?”宵行的脸色逐渐变得怪异起来,“可是我的诞辰我自己都不清楚……”
郁逢禛好笑地解释道:“说起来,这一日子的来源、初次确立并庆贺的时间在史书中均未有明确记载,传闻中的来源也五花八门、众说纷纭,或许是由古时某个重要节日演化而来,或许是取自上笈先人与您初相逢的那一天……但无论如何,每年这日都是上笈一年中最为重视、不容怠慢的日子,上笈各地都会举行大大小小的祭典为您庆贺。”
“……人类喜爱过节,喜爱用节日纪念重要的历史和人物,我早有耳闻。”宵行虽不理解,却也尊重地点点头,随即把目光落回手中的书上,云淡风轻道,“既然如今不宜欢庆节日,那便将庆典取消好了。”
“您或许低估了我们对您的信仰。”郁逢禛笑吟吟地看着对面的宵行,“在龙君诞辰举行祭典,是清清楚楚写在上笈律典上的规定,若是有哪个地区未在这日举行庆典并且被状告至我朝执掌刑罚礼制的刑礼司前,那该地的官员可就麻烦了。”
“尤其是栖夷这样的富庶之州,每年举行的龙君诞祭都是全国规模最大的,今年若不经刑礼司批准便贸然取消,事后定然免不了被问责。”
也正因如此,刘祉才会那样焦躁不安地到处寻他,找他拿主意。
宵行闻言直皱眉,十分不解地看向郁逢禛问道:“你们人类过个诞辰都如此麻烦吗?”
郁逢禛笑意渐深:“当然是只有您才有这样的待遇。”
宵行想了想,认真提议:“那我若是在刑礼司前现身说我不想过诞辰,这个日子能从此取消么?”
郁逢禛愣了愣,见他不似开玩笑,顿时被逗得笑出声:“倘若您真的在刑礼司那帮老顽固面前现身了,他们估计只会更加诚惶诚恐地为您举行更为隆重的仪式。”
“……”宵行语塞半晌,又问,“往常的庆典是何模样?”
“哈,那可真是一场热闹又繁琐的盛事——”郁逢禛一边回忆一边掰着手指细数,“盛典正式开始前三日,龙君庙及大多大型寺庙就停止接待香客,为您的神像举行’拂尘仪式’、连续三天颂念经文,百姓则着手准备用于三日后供奉您的祭品——都是传闻中您爱吃的食物;诞辰当日,庙宇会重新向民众开放,百姓们大多会选择前往寺庙为您诵经祈福,徬晚会有人抬着您的神像进行游街,同时也会有焰火、戏班、杂艺等等表演……”
“……等等。”宵行听得头疼,忍不住打断他,“如此繁杂的流程,哪怕现下真要开始准备也来不及了吧?”
“确实来不及了。”郁逢禛点点头,笑道,“但不必取消节日,只需对传统习俗做一些变动就好。”
宵行看向他,面露疑问。
“如今确实不宜欢庆节日,却也需要有一个不同以往的日子,将人们从沉痛的过去暂时拉出来,稍微喘口气,积蓄足够的精神和力气继续生活下去。”郁逢禛敛起笑意,神情认真道,“不燃烟火炮竹,也不兴歌舞杂艺,今年的龙君诞辰,我们只庆贺一个’平安’。”
宵行略略沉思,点点头:“如此也好。”
“说起来……”郁逢禛突然俯身靠近宵行,“您有没有兴趣,参加一次自己的诞辰庆典?”
“……”这话听着别扭,但宵行面上显出几分犹豫,竟是有几分意动的模样。
他思索半晌,看向郁逢禛道:“若是我对我的’诞辰’提出要求,想必你们也能应允吧?”
郁逢禛有些意外,但立刻反应过来回答:“自然但凭您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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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君诞辰当日。
颓靡了许久的栖夷终于在这个重大的日子稍微缓过了神。
由于疫灾并未完全消退,郁逢禛并未下令解除“街道集市不允成群聚集”一类的禁令,但他放宽了限制,只要人群间保持合适的间距,做好基本的防护,人们就可以在划定的区域内自行活动。
夜晚,人们从那方封闭许久的小空间里走出来,行走在街道上,呼吸起久违的安宁与自由的气息。
虽然街上的出行者比之前的日子多了许多,却没有为街道增添几分热闹。士兵守在街道两旁维持着秩序,人们大多面色静穆,手中或抱着天灯或捧着河灯,缓缓行于道上,人群中只时不时传出一两声轻声的交谈或是低低的啜泣。
渐渐地,街上行人越来越多,汇聚成一条沉寂滞涩、却泛着温暖光亮的河流。
这便是宵行的要求——将以往这日举行的一切活动替换成放祈愿灯这唯一的节目。
郁逢禛大概能猜测到龙君此举的思量——
无论是为了表达在疫灾罹难之人的思念,还是为了祈求往后生活的平安喜乐,借天灯和河灯为寄托,都是再适宜不过的一种方式。
当他与宵行立在一角僻静处,看见这片沉默缓慢地涌动着的人潮时,心中闷得厉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宵行,脸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沉静无波,不远处街上的灯火映在他的脸上隐隐绰绰,让人看不明白他心中的情绪。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闯入他们的视野,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