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山距栖夷足有一千里,居于上笈境外,一行人昼夜兼程,少有停歇的时刻,也需十日才赶到穹山脚下的小镇。
进入小镇前,郁逢禛已下令让部下换了身行头,乔作行商的模样,因此没引起镇上百姓太多的注意。
在小镇上已能清楚地看见那座传说中凶险万分的穹山,它几乎完全被厚重的云雾笼罩其中,如同漂浮在一片云海之中,实乃难得一见的奇观异象。
或许是受穹山浓雾的影响,小镇上方积聚着一团厚厚的阴云,将日光完全遮挡得严严实实。
连绍忍不住悄声吐槽了一句:“这镇上的人家晾衣物的时候得多难受。”
郁逢禛不急着进山,而是在一间茶摊处停下,招呼大家坐下歇歇脚。
茶摊老板一见来了大生意,刚想上前热情招待,但眼神在郁逢禛和宵行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后,陷入了不知该和谁先打招呼的犹豫。
看模样,宵行是一行人里最俊俏显眼的,衣着也与其他人的布衣打扮不同,看着最像这群人的领头,可……他身上闲人勿近的气场一时间叫茶摊老板望而却步,有些不敢上前。
郁逢禛主动打破僵局:“老板,随意上些粗茶就好,我们等会还得赶路,不做久留。”
“好嘞!”茶摊老板轻快应声,手脚麻利地备好十余人的茶水,然后将茶碗高高叠起,稳稳送到每一个人的面前。
送至郁逢禛面前时,他习惯性地与客人搭话:“瞧客官们这副行头,都是生意人吧,这是要上哪做大买卖啊?”
郁逢禛笑道:“老板好眼力!只是大生意不敢当,咱们都只是普通的行商罢了,上个月打丰肇那边进了批货,这不正想往南边去,看看销量如何。”
“那就预祝客官生意兴隆了!”茶摊老板突然想起什么,又带上几分担忧道,“客官要去南边,可千万要注意别靠近上笈国栖夷州那边,听闻那里闹疫灾正严重着,那疫病染上了可要命嘞!”
郁逢禛嘴角的笑容顿了顿,面上适时露出几分感激道:“知道了,多谢老板提醒。”
茶摊老板的眼睛忍不住瞟向仪表出众的宵行,好奇地低下声问:“可那位客官看着不像普通行商啊?”
“哦,那位啊……”郁逢禛笑眯眯地看着宵行,“那是我们的少东家!”
宵行闻言忍不住看向他:“……?”
郁逢禛眼睛也不眨一下,继续道:“我们少东家不爱说话,也不爱与人打交道,我们东家就急了,哪有商人是这样的啊?所以就让少东家跟着我们商队多四处走走,历练历练。”
“原来是少东家!”茶摊老板猛地一拍大腿,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我说这位公子怎么瞧着一身贵气,这模样在我见过的许多客人里绝对算是头一等的俊俏!更别提这身姿、这仪态……啧啧!”
老板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对着宵行比划,直把宵行夸得坐立不安,连忙道:“过奖了……”
谦词还没说完,郁逢禛便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搭上了老板的腔:“可不是嘛!不谦虚地说,我们少东家是我见过的最标致的人了!”
“……”宵行轻飘飘地看他一眼。
虽然还是看不大出他的神情,郁逢禛却奇迹般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恼意,连忙话题一转,向茶摊老板试探着打听:“老板,说起来,我们是头一次路经你们小镇,我有些奇怪,分明已近正午,你们小镇边上的那座山上的雾气却如此浓郁,这般情形可不多见啊。”
茶摊老板笑道:“客官,咱们小镇边上那座叫穹山,终年为浓雾环绕,一年四季都是这般模样,也让咱们小镇几乎日日都是阴云天气,难见阳光,因此得镇名’云霭镇’。但若真要问那浓雾的缘由,恐怕在本镇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关于穹山的传闻,我们来之前也听见过不少。”郁逢禛说着,忽地压低音量,作出一派神神秘秘的模样道,“其中最骇人的说,走进了那座山里的人,没有一个能走出来,那山上的雾——会吃人。”
“啊?哈哈哈哈,哪有这么玄乎?我们在这里生活了世世代代,这雾偶尔也会漫到镇子上来,也没听说过有哪个人被它吃了去!”茶摊老板闻言大笑起来。
“我也觉得太过离奇了,可我又听闻,穹山之所以终年为浓雾所困,皆因其间住着一只法力通天的异兽,那异兽叫什么来着……”郁逢禛假作思考几秒,“对,叫华胥!”
“异兽?华胥?”茶摊老板显然对这个名字极为陌生,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我们家世代都出生在云霭镇,从未听说过穹山有什么异兽,要真说有什么,倒是有……”
“有山神大人!”
老板还没说完,一道稚嫩又响亮的童声便直剌剌地插了进来。
众人往声源处一看,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俏生生立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张老虎糖画,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生龙活虎的精神气,直直地看着郁逢禛,丝毫不畏生人。
“仙芽儿!”茶摊老板惊呼一声,把女孩抱起来,又对郁逢禛致歉,“真是抱歉,客官,这是小女仙芽儿,她从小就皮得很,没规没矩的,还望客官莫要见怪。”
郁逢禛摆摆手,笑道:“老板言重了,小孩子顽皮是常有的事,哪里会有人责怪呢?不过,令爱所说的’山神’是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