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逢禛踏入栖夷主城时,目光所及之处均是一片死寂。
分明天色尚早,街边的店铺却紧闭铺门,大大小小的摊位因长久无人管理而落尘甚至破败,街道上行人寥寥,偶有人行经也都神情呆滞、步履匆匆,就连天上的鸟雀也不愿在主城上空多加停留,只掷下几声鸣啼便挥翼离去。
昔日热闹繁华的街市,如今安静得连骑马踏过时的马蹄声都显得突兀。
半年前,上笈国六大州之一——栖夷爆发了一场大疫,此次疫灾的严重程度在上笈七百多年的历史中都极为罕见,它来势汹汹,传染能力极强,病人发病时凶险万分,从病发到死亡中间长不过十日。尽管疫情初期朝廷便迅速介入管控,为栖夷下派了一批又一批的赈济物资和人力,虽堪堪遏止住疫病蔓延的势头,但彻底治愈疫病之法却仍未有苗头。
曾有“天下沃土”之称的栖夷州,短短半年便变成了一片毫无生机的人间炼狱。
不过,与萧条零落的街景相异的是,街边一座神庙依旧香火不减,浓郁的青烟缭绕着屋顶久久不绝,里头参拜的信众虽然不多,但都端正跪伏在石像面前,喃喃念着祷词,虔诚至极。
这番景象让郁逢禛忍不住勒马停下,多看了两眼。
“龙,君,庙——怪不得如此时期依旧香火旺盛,原是供奉龙君的神庙。”郁逢禛身侧一年轻男子有些不解道,“不过现在这个时期,老老实实躲在家中,比在外面到处乱跑求神拜佛要安全多了吧?”
“因为这是龙君。”郁逢禛收回目光,原本笼罩在脸上的凝重之色瞬时被提起“龙君”这个称呼时露出的清浅笑意冲淡不少,“只要跪坐在他的庙宇里,凝望着他的石像,就能叫人无比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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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君烛游,是上笈人奉为信仰的存在。
三千年前,天地初开,世间灵气充盈,万千异兽汲取天地灵气而生,又靠灵气修炼取得广大神通。一千多年过去,人类开始诞生于世间,但与身形庞大又法力无边的异兽相比,人类实在渺小如尘埃,除却东躲西藏再无力应对异兽盛行的乱世。后来,异兽为争夺领地爆发混战,人类的生存处境更是苦不堪言。
那时的上笈只是数如星点的人类部落之中平平无奇的一个,异兽混战爆发时,上笈先祖带领族人苦苦寻觅生存的间隙,万般无奈之下,向不参与战争、避战隐居的神龙烛游寻求庇护。
烛游称允。
异兽战乱持续近两百年,大多人类部落在混战中分散或是灭亡,而上笈先人却在烛游的领地上得以安居,甚至在烛游的同意下建立起了最初的上笈国。
后来异兽被天道以“毁世祸人”的罪名制裁,逐渐没落、消亡,人类一族开始兴盛,而上笈国也越来越强大兴盛。
上笈百姓感念烛游多年的庇护,尊其为“龙君”,将他的事迹代代相颂,铭记至今。
虽然龙君至今已有三百余年未现真身,但他依旧是上笈百姓最为信奉和依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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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进间,不远处突然传来的高呼声吸引了一行人的注意。
“州牧大人,您救救我们吧!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求您的啊!”
“州牧大人,您要是不管我们,我们不是被疫病折磨死就是被饿死冻死了啊!”
“求您管管吧!大人!”
……
郁逢禛策马至那一众跪伏在某座府邸前的百姓身边,翻身下马,将领头人扶起,温声道:“我乃上笈将军郁逢禛,各位若有委屈为难之处,尽可说与我听。”
百姓们闻言面面相觑,均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
“将军……?是那位远在都城的郁将军吗?”
“真的是郁将军吗?郁将军怎么会到栖夷来?”
“没错没错,是如假包换的郁将军……”那年轻男子从郁逢禛身侧跳出来刚要卖弄一下口舌,便被郁逢禛警告似的叫了一声:“连绍。”
连绍瞬间便把那些俏皮话生生咽回了肚子里,换上一副正经模样继续道:“咳,将军近来了解到栖夷疫情的严重程度不减反增,便带着人马和物资前来增援,大家有何困难、有何冤屈尽管说出来,郁将军定会为大家做主!”
闻言,百姓们均喜极而泣,纷纷向郁逢禛诉起苦来。
“郁将军,因为这疫灾,城中粮米价格飞涨,我们这些做小本买卖的生意人根本买不起这些金子做的米,家中已经好几日掀不开锅了!粮食没着落便也罢了,几日前上头突然派人下来说土地不够,要强征我们的屋子、店铺、摊位用作什么治理疫灾之用,把我们赶去城郊的寺庙里落脚,您说如今外头疫病肆虐,我们连屋子都没了,又该如何自保呢?我们实在没办法,才来州牧府求刘州牧管管这事……”
连绍越听越气,忍不住骂了出来:“真是岂有此理!我们从未听说过治疫还需要征用百姓的房屋土地,哪个吃饱得昏了头的猪脑子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