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扇柄的刹那,无边的死寂与冰冷席卷全身,却也带来了一种极致的,将一切痛苦与软弱都转化为力量与算计的清醒。从那天起,他再未流过一滴无用的眼泪,再未做过一桩亏本的买卖。情感成了账簿上需要严格核算的变量,温情成了可以披上的伪装,信任成了需要抵押的筹码。之后的之后,一次次在商海中沉浮,在势力间周旋。他目睹背叛,策划背叛。利用人心,也被人心觊觎。骨焚烟火扇凝血,心死人间只逐利。他的财富不断积累,心却越来越像手中那柄血玉骨扇,看似华美,内里却只有寂灭与冰冷。直到荒诞的结契,那个名为道侣实则宿敌的时应忱。直到那本天降的话本,揭穿了他炮灰垫脚石的命运。愤怒吗?有的。但更多是一种被冒犯的怒意,以及看到巨大投机机会的兴奋。画面快速闪回,却都围绕着一个人。时应忱诈尸爬床的阴郁偏执,联手坑楚凌川时无条件的配合,受伤后笨拙的讨好与依赖,看着他时越来越拉丝的眼神,说着“我人是弦声的”那种强盗逻辑。还有自己的一次次破例,一次次妥协,一次次因他牵动心绪而烦闷,却又一次次下意识地纵容,甚至不惜耗费巨资搜寻养魂至宝。“麻烦,真是天大的麻烦。”商弦声在幻境中低语,眉头紧锁。净魂池的力量正在逼迫他正视这份麻烦的本质。它早已超出了高风险资产的范畴,成了他冰冷心防上裂开的一道缝隙,成了他算计中一个无法剔除,甚至不愿剔除的变量。他试图用惯常的思维去解构,这是投资,是情感绑定带来的忠诚溢价,是优质合作伙伴的情绪价值。但幻境中浮现的,却是他看到时应忱时不由自主的驻足,是此刻紧握着他手,感受他痛苦时恨不得以身相替的冲动。“亏了,这笔买卖,从一开始就注定血亏。”商弦声嘴角却扯起一个近乎自嘲又释然的弧度。精明了一辈子的商人,终于在心之镜前,承认了一桩无法计算盈亏的坏账。半生筹算无空欠,唯有心债不记账。承认的刹那,净魂池的能量汹涌而至,却不再是冲击,而是一种温和却深入的涤荡。仿佛要洗去他灵魂上因多年算计与自我保护而凝结的冰壳,露出其下或许从未真正死去,只是被深深掩埋的柔软与温度。血玉骨扇在他意识中轻鸣,父母的寂灭守护之意流转,与那被唤醒的柔软共鸣。守护并非只有冰冷的寂灭,亦可源于炽热的羁绊。就在两人于各自本心幻境中艰难跋涉、整合重塑之际,净魂池外,守护灵燃烧所化的金色光网,已经黯淡到了极致。灰败的侵蚀之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从池底渗出,污染着纯净的能量。那来自天道的无形注视,也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纠正意味,碾压着金色光网。清晰的碎裂声在神魂层面响起。金色光网终于不堪重负,出现了第一道裂痕。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裂痕迅速蔓延,灰败气息与天道注视的压力透过缝隙,开始渗入净魂池。池中的光雾顿时变得紊乱。时应忱的魂体整合进程受到干扰,斑驳的虚蚀之力与涅槃生机再次冲突。商弦声的涤荡过程也被打断,冰冷的算计本能与刚刚苏醒的情感激烈对抗,让他脸色骤白。更可怕的是,渗入的天道注视,直接作用于他们的意识层面,带来一种强烈的被安排,被修正的恶心感与无力感。仿佛有无数冰冷的声音在耳边低语,试图将他们拉回既定轨道。“楚凌川乃天命所归,尔等变数,当修正清除。”时应忱新整合的魂力爆发出惊人的反抗意志,竟暂时冲散了部分耳边的低语。商弦声眼神厉色一闪,一直紧握的血玉骨扇猛然在净魂池中展开。这股剑意,本就带有强烈的执念,此刻在净魂池至纯能量的环境下,与时应忱的反抗意志,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嗡——血玉骨扇的扇面,那些细密符文前所未有的闪亮,一股灰白中带着血线,寂灭中蕴含守护,冰冷下藏着炽热的奇异剑意扩散开来,混合着两人的意志,竟在净魂池中形成一个小范围的,暂时隔绝内外侵扰的领域。虽然这领域在灰败侵蚀与天道注视的双重压力下摇摇欲坠,且极其耗费心神与魂力,但终究为他们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最后时间。“阿忱,就是现在。”商弦声厉喝,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强行维持着领域。